晨光斜照,祭台上的血迹开始暗。
江无尘仍站在原地,扫帚插在脚边裂缝里,双手交叠拄着帚柄。他没动,连衣角都没再扬起一下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一阵死寂不是结束,而是某种东西的开端。
风停得太突然,虫鸣断得太过整齐。这片废墟不该这么安静。
他低头看了眼地面残留的温热。那不是余波未散,是地脉还在轻微跳动,像心跳,有节奏。他指尖贴着扫帚尾端,借竹节传导感知——三下短,一下长,间隔两息,重复不止。
这不是机关重启的征兆。
是回应。
他眉心微动,目光缓缓抬起。
远处雾中,传来木杖轻叩石板的声音。
嗒、嗒、嗒。
不急不缓,每一步落下,祭台裂痕中的银光便应和一次,像是被唤醒的脉络重新接通。雾气被踩开,一条看不见的路径从中分开,露出一双赤足。脚底沾泥,指甲缝里嵌着枯叶与碎石,却走得稳如山岳。
老者走来。
衣衫褴褛,像捡破烂的乞丐。灰白长乱绑成一束,胡须结着蛛网般的絮团,肩上扛着根歪脖子木杖,杖头磨损严重,隐约刻着半截模糊字迹。
他走到祭台边缘,停下。
目光先扫过地上血迹,又掠过断裂的刀刃、飞散的符纸残角,最后落在江无尘脸上。
没有问话。
没有打量。
只是轻轻颔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一笑,不卑不亢,也不带施舍意味。像是看见了本该出现的人,终于出现了。
江无尘没低头,也没动。
但他握扫帚的手松了一分,肩线微微下沉。这是他极少有的放松姿态。别人看不出,可老者看得出——这杂役,听懂了。
老者眼神亮了亮。
他迈步踏上祭台石阶。
一步落,脚下裂纹银光再闪;第二步,空气中浮现出极淡的剑形虚影,转瞬即逝;第三步,整座祭台仿佛震了一下,那些尚未闭合的缝隙里,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沉入地下。
他停在离江无尘五步远的地方。
“你敲对了位置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,却不显苍老,反而有种金属磨砺过的质感,“但不是因为运气。”
江无尘没答。
他知道对方说的是那一记轻敲。当时他试探阵法是否还能维持,结果引动了地底机关,逼退三人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巧合。是他无意间触碰到了某种规律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老者又说,目光扫向三人逃离的方向,“伤得不轻,但也活该。”
江无尘依旧沉默。
可他眼角余光注意到,老者木杖底部沾着一点血渍——甲小腿流出的那种暗红色。这人早就来了,不止观察,还跟了一段路。
“你不该站在这里。”老者忽然道。
江无尘抬眼。
“这里不是安全区,是试炼场。”老者指了指脚下,“每一寸地砖都认主。你活着站到现在,说明它没把你当外人。”
江无尘心头一震。
他想起刚才剑气爆时,自己站在阵心里毫无伤。不是因为他躲得好,而是那片区域根本没被攻击覆盖。就像……被保护着。
“你进过禁地。”老者盯着他,“后山那个谁也不能碰的地方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江无尘没否认。
“能进出那里的人不多。”老者语气平淡,“能活着回来的更少。你能带出东西,说明你不只是‘碰巧’修好了传功殿的阵。”
江无尘终于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我修过阵?”
“前日夜里,护山大阵波动了三次。”老者道,“第一次是你触警戒,第二次是你调整节点,第三次……是你用身体扛住反震,把偏移的灵枢压回原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