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动了。
身形如箭离弦,贴地疾冲。扫帚尖划过碎石,带起一串火星。他压低重心,每一步都踩在震动传递最稳的地脉节点上,度不快,却极准。
前方强者拖着伤躯,正欲转入密林深处。枯枝断裂声清晰可闻,左脚重踏,右脚拖行,节奏紊乱。血滴一路洒落,在晨雾中泛着暗红。
距离二十步。
江无尘肌肉绷紧,准备暴起突袭。只要三息,就能逼近背后,扫帚横击后颈,一击毙命。
就在这时,风向变了。
一股极淡的焦味混入鼻腔。不是血气,也不是土腥,是符纸燃烧后的残味——那种只有高阶保命符箓才会留下的气味。
他脚步一顿。
目光扫过地面。血迹仍在,但脚印突然多了两道并列的痕迹。三道脚印,只有两道带血。其中一道干净得反常。
假的。
有人用树枝拖出多余脚印,制造折返假象。真正的逃亡方向不在密林,而在断崖另一侧。
江无尘停下冲刺,伏身蹲下,指尖触碰那道无血脚印。地面微温,灵力残留未散。对方刚走不久,但不是往里逃,是往上攀。
他抬头。
断崖高约十丈,岩壁陡峭,寻常修士重伤之下绝难攀爬。可若手中有“腾云符”这类一次性飞行符箓,借力跃上高处,并非不可能。
再看四周。
密林幽深,枝叶遮蔽视线。可就在刚才那一瞬,他捕捉到一丝灵气波动——极弱,一闪即逝,来自西北方向的山脊线。
是符箓激的痕迹。
对方没进林子,而是强忍伤痛爬上断崖,借符箓远遁。
江无尘站起身,扫帚缓缓垂下。
追不上了。
那人虽重伤,但心智未乱,临逃仍设三重假象:血滴诱饵、折返脚印、符纸幻影。每一步都在拖延时间,消耗追兵判断力。
而他自己,肋骨间的钝痛越来越明显。经络震荡未消,强行疾行只会撕裂旧伤。就算现在攀崖,也未必能在对方符箓耗尽前截住。
胜算不到三成。
风险却足以致命。
他闭眼片刻,五感收回,呼吸渐平。
睁开时,眼神已变。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只有一片冷静。
任务失败了。
但他活着。敌人也活着。区别在于,一个知道该退,一个还在逃。
这就够了。
江无尘转身,沿原路折返。
步伐不急,也不缓。每一步都踏实落地,刻意避开松软泥土,减少足迹深度。走到中途,他停下,回身望了一眼来路。
然后弯腰,用手掌抹去自己留在碎石边的一道浅痕。又捡起半截枯枝,反向扫了几下,将几枚可能暴露追踪路径的落叶归拢。
不能留下线索。
杂役院是他唯一的藏身之所。一旦被反向追踪,日常伪装就会崩塌。
他继续走。
穿过密林边缘,踏上归宗小道。雾气渐薄,天光透出灰白。远处山门轮廓浮现,青石台阶层层叠叠,通向宗门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