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还没散。
江无尘踩进后山小径,粗布外袍贴着身子,帽檐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截黑的扫帚柄。脚底湿泥打滑,他放轻步子,每一步都落在腐叶堆上,避开裸露的石块。
他知道这片林子不干净。
陈大牛说过,三更天有人在猎道口烧火,灰是冷的,草是黑的。那地方风不透,人不去,偏偏有火痕,说明不是巡防,也不是迷路弟子。
是据点。
他沿着昨日拖拽痕迹走,泥土被重物拉过,沟槽浅而直,一直往西北延伸。走到第三处断枝时,他蹲下身,扫帚尖拨开腐草。
半截黑布条卡在树根缝里,边缘焦糊,沾着油渍。他捏起来一闻,腥臭扑鼻,混着铁锈和烂肉味。
血煞宗外围弟子的制式衣角。
他把布条塞进袖中,没起身,反而伏得更低。
头顶树冠动了。
不是风吹。枝叶晃得急,但无风声。他屏住呼吸,耳朵贴地。
两息后,右前方二十步,枯枝轻响。
有人踩断了它。
他不动,眼尾余光扫过去。树影深处,一道黑影贴地挪动,动作极慢,肩头鼓起一块,像是背着什么东西。
不是一个人。
左侧也有动静。轻微的脚步,踩在苔藓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第三个,在后方高坡的岩石后,影子一闪即没。
七个人。
他心里数着。灵气波动微弱,最高那个在金丹中期左右。没带杀意,更像是巡逻警戒。
他们还没现他。
但他刚才碰到了枯枝。
那声响虽轻,对修士而言足够刺耳。
他缓缓将扫帚横握在胸前,左手搭在帚柄,右手按地,膝盖微曲,随时能弹起。
树影里的黑影停了。
接着,左边那个也停了。
高坡上的影子慢慢探出半个身子。
三人同时转向他藏身的位置。
江无尘仍趴着,像一截倒下的朽木。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瞳孔已缩成针尖。
他知道暴露了。
不是因为声音——是因为风向变了。
他来时顺风,气味不会外泄。但现在,东南风转北,他身上的汗味、布料的霉味,全被吹向林子深处。
对方有嗅觉灵敏的魔修。
他慢慢抬头,眼角扫过四周。
左前方,树后半张脸,灰皮蒙眼,鼻头肿大,正抽动鼻翼。
右前方,贴地那人手按腰间短刃,指节白。
高坡上,披风掀开一角,露出弯刀刀柄。
包围圈正在合拢。
他忽然咳嗽两声,声音沙哑,带着疲惫。又重重喘了口气,像是赶路太久,体力不支。
树后的灰皮魔修皱眉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其他人稍稍放松姿势。
江无尘趁机抬眼,迅判断站位:七人,呈弧形半围,间距均匀,留出正面通道。这是标准的活捉阵型——不打算立刻杀人,要抓回去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