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光爬上窗纸时,江无尘睁开了眼。
他没动,呼吸依旧平稳,胸口起伏如常。手指搭在被角,指节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停了。
屋外有扫帚划地的声音,杂役们开始了一天的活计。远处传来晨钟第一响,沉闷,悠长。
他坐起身,动作缓慢,像一个刚睡醒的普通人。褥子底下那块布巾还在,他抽出来,打开。
烧焦的纸角静静躺在里面。
边缘锯齿状,像是某种信符残片。他盯着它看了两息,然后从床底摸出一张草纸,摊开。
纸上已有几行字迹:
“乙字号杂役,辰时三刻点名,补给包增重半斤。”
“灵石放异常:本月多出十二枚下品,来源标注‘丹房损耗’。”
“萧云逸居所换防空档:每日午时一刻,持续两息。”
他把纸角放在草纸一角,眯眼比对。
锯齿纹路与纸角完全吻合。
不是巧合。
他记得前日傍晚,自己蹲在东回廊拐角修扫帚,听见勤务弟子低声抱怨:“这包怎么又重了?上月还没这规矩。”另一人答:“别问,领了就走,是揽月峰那边加的。”
当时他没抬头,只当是寻常琐事。
现在想来,那是掩盖。
用宗门物资做掩护,把灵石混进补给包,再由乙字号杂役分出去。每人拿一两枚,不多不少,刚好买通一张嘴。
而那个烧焦的纸角——是从膳堂后巷骨堆里扫出来的。昨夜有人在那里烧东西。
谁会特意跑来烧一块带印章的纸?
只有心虚的人。
他缓缓卷起草纸,塞进怀里。目光落在墙角的扫帚上。
扫帚柄中空,是他早年削开修补过的。竹节内部干燥,藏东西最稳妥。
他走过去,拔出扫帚毛,将纸角和草纸一起卷成细条,塞进竹节深处。再把扫帚毛原样插回去,拍了拍灰。
看不出异样。
他拎起扫帚,开门。
天已亮透,风不大,落叶铺满庭院。他低头扫地,动作慢,一下一下,像往常一样。
巡逻弟子走过来,二十出头,筑基初期,腰佩短剑。
那人一脚踢翻簸箕,冷笑:“杂役就该有杂役的样子,扫个地都磨蹭。”
江无尘弯腰捡簸箕,没说话。
落叶重新落进去。
他又扫,低着头。
弟子转身走了,脚步轻快,像是完成了一场胜利。
江无尘的手指抚过扫帚柄上的裂纹。
就在那一瞬,他抬眼。
目光穿过庭院,落在执律堂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