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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（第2页）

到了夜里，风穿过旷野时会出类似号哭的呜咽。

后来每年七月初五，附近村子的人都说看见雾气里有骑兵列队奔驰，蹄声空洞，像是在原地兜圈子。

可密报最后写着，那人坐在城头上断了气。

嬴政眯起眼。

显然不是。

那些金光组成的文字正在揭示——障眼法。

那人根本没死。

他看腻了厮杀，悟透了什么生死之道，然后开始满天下闲逛，不再碰任何王朝之间的破事。

辇车继续向前滚动，车轮碾过一块碎石，弹起时撞在车辕上出清脆的响声。

嬴政的目光还钉在天上，那些金字开始逐个消散，但最后几个字的残影仍烙在他视网膜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的寒意渐渐被一股滚烫的东西取代。

三日之内，三十万大秦铁骑兵甲折断、尸骨横陈，那个挥剑的身影至今悬在无数老兵的记忆中。

拒马城的巷弄里，青石板上每一道裂缝都刻着同一个名字，香火缭绕的供桌上，泥塑木雕的轮廓年年被重新描金。

家家户户的孩子都知道，天黑啼哭时，念出那三个字便能止住噩梦。

天道金榜忽然放光的那一刻，长街两侧的甲胄碰撞声齐刷刷停了。

握戈的手指僵在半空，马匹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，有人喉结滚动，有人瞳孔骤缩——那三个字竟然出现在榜，与另一个名字重叠在一起。

清宇仙人。

这四个字近二十年来压在所有榜单顶端，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山。

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，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，每一道天谕降下时，他的名字必然在最前面，仿佛天道本身也承认他的不可撼动。

可如今，金榜上的文字像一柄锤子，把两段记忆砸进了同一副躯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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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马城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还记得他。

当年三十万铁骑踏出的烟尘遮天蔽日，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握不住刀柄，所有人都认定那座城会在日落前变成废墟。

然后一道剑光从城头落下，起初像是一根银线，接着化作漫天光雨，每一滴雨都穿透一副铠甲，每一道光都带走一条性命。

三天。

尸山堆到了城墙那么高。

那位幸存的老卒如今在咸阳城西的酒肆里，每当有人提起剑天尊，他手里的酒碗就会抖出波纹。

他说那不是人，是劈开天幕的雷霆凝聚成了人形。

现在这道雷霆有了另一副面孔。

嬴政的指节白，天问剑的剑柄被握得烫。

他记得邯郸城里那个飘落的秋天，梧桐叶铺满了整条巷道，有个人站在光影交错的尽头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那人的手指点在他额头上时，有温热的气息灌入经脉，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“力量在血脉里奔涌”

。

那个人教了他三日便离开了，走之前没有留下姓名。

他曾以为那是上天派来的使者，是助他扫平六合的冥冥之手。

可如今金榜上那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把两个形象烙在了一起——既是传道授业的恩师，又是斩杀三十万秦军的死神。

他到底想做什么？

当年传他，是为了让大秦更强，还是为了养肥一支军队，然后亲手宰杀？

身后的侍卫们屏住呼吸，没有人敢出声响。

嬴政的呼吸变得很长很慢，天问剑的剑鞘上倒映着金榜的光，那些文字的每一笔都像在抽打他的认知。

一个从不敢置信的念头从心底钻出来，像藤蔓勒紧喉咙——清宇仙人，或者说剑天尊，他对大秦究竟怀着一颗怎样的心？

长街尽头有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。

那些供奉着剑天尊塑像的香炉里，青烟笔直地升上去，在匾额下方盘旋纠结，迟迟不肯散去。
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桑海城墙外的血腥味已经飘到了三里之外。

蒙恬攥着剑柄的指节泛白，甲片上沾染的暗红色正往下淌。

他盯着那座悬浮在半空的楼船。

船体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，金属甲板边缘挂着断裂的绳索和残肢。

一个身影立在船头——白袍被风卷起时，能看到袍角沾着黑褐色的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