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凝视着天际那道浮现的名字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——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位。
他原以为这次榜单不会有自己。
这些年刀光剑影里滚过来,死在他剑下的性命确实不少,可他从没想过能压过帝释天的名头。
手指松开又握紧,握住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像咬了一口未熟的果子,酸涩和微甜搅在一起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目光低垂,盯着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纹。
那裂纹仿佛是他走过的路,从少年持剑那日起,一路劈开血肉与背叛,走到今天,身边再没剩下什么人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沉得像从井底捞上来:“也罢。
第二便第二。
这双手既然沾了血,就不怕洗不干净——只要天下能少几声哀嚎,我无名就是堕入阿鼻,也值了。”
话音刚落,身前凭空凝聚出一道金色光柱。
光柱缓缓缩小,化作一卷古籍,封面以古篆刻着“天罡地煞龙凤剑劫典”
九字。
无名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书页时,能感到一股灼热的脉动。
他翻开扉页,目光扫过那些剑诀运行路线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些线条与穴位标记像是活过来一样,在他眼前缓缓流转。
他合上书册,仰头望向穹顶。
云层后面,藏着未曾揭晓的名字。
他在等,等那个压在他头顶的第一人浮出水面。
那会是嗜血成性的魔头,还是和他一样,为某种执念挥舞长剑的疯子?
与此同时,天山之巅。
缥缈峰上的积雪反射着日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灵鹫宫前的石阶上,逍遥子负手而立,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看着榜单上云中君三字,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,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。”好个云中君——原来就是帝释天。
这一手瞒天过海,把嬴政那个老狐狸耍得团团转,连东皇太一都被蒙在鼓里。”
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,“青龙出世,四大瑞兽之一现于人世。
帝释天啊帝释天,胃口太大的人,早晚会被自己撑死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天山童姥迈步上前,压低嗓音:“师父,青龙龙元能让人不死不灭。
咱们——”
逍遥子不等她说完,便抬起右掌,掌心对准她,示意她住口。
空气凝固了几息,他缓缓放下手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我逍遥派修行一世,求的是身无羁绊、心无挂碍。
若为了一颗龙元去抢去杀,那你和街边争食的野狗有什么区别?为师创立门派那天的念头,不能被这点东西糟践了。”
他说完转身望向远方山脊线,眼中映着苍茫的白。
殿内石砖泛着潮气,逍遥子的声音从高处落下,在空荡的四壁间撞出回响。
他袍袖微动,手指向天山的方向点了点,像是要戳穿什么无形的屏障。
“等赵宋那地方彻底改姓,”
他顿了顿,喉间出低沉的震动,“逍遥派的名头,整个江湖都会掂量着抬一抬。”
他垂眼看向立在三步外的身影。
天山童姥的脊背弯成一张弓,袖口边缘还沾着晨间练功时溅上的泥土。
“可你们谁要是顶着门派的名号出去显摆,”
逍遥子的声音忽然压低,像石板压住了湿柴,“别怪我不认徒弟。”
他转身时,靴底碾过一片枯叶,碎裂声清晰可闻。”收人的门槛,得再往上提一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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