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酵后的酸味,混着邻桌茶盏里蒸腾的茉莉香。
一抹身影出现在天际云层裂口处——青衫猎猎,长如墨瀑披散。
当那个名字浮现在流转的光纹中时,嘈杂的酒楼骤然寂静了三息,随后炸开的声响震落了窗棂上的灰。
“流沙四天王之!”
“白凤凰!”
“正是他——那个传说中能踏着鸟羽越过悬崖的怪人!”
有人踢翻了条凳,急急挤到窗边仰头。
有人指尖掐进掌心,盯着光幕上浮现的注解,喉间滚动着干涩的吞咽声。
“清宇仙人的指点?白凤?”
一个络腮胡汉子攥着酒碗的手顿了顿,碗沿在嘴唇上磕出闷响,“难怪他的身法能像鬼影一样贴地滑行。”
“这名字在雍凉那片土地上,可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”
另一人压低声音,筷子戳着碟中花生米,碾碎的红衣落在木纹桌面上。
靠墙角落的方桌旁,叶清宇将杯中残酒仰头灌尽,辛辣液体划过喉管的灼烫感让他眯起眼。
他注视着云端那个青色身影,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,像是回应某个久远的记忆。
白凤凰……当年那个从血潭里爬出来的少年,浑身湿透,黑贴在额头上,眼神却比潭底的寒水还要清澈。
鬼山的雾气裹着腐木和铁锈的味道,整座山仿若巨兽的胃袋——无数瘦弱的躯体倒在那条通向“夜幕”
的必经之路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墨鸦的影子总在树干间隙里一闪而过,像一只盯着猎物却不出手的隼。
他记得自己曾站在han国都城潮湿的巷口,晨雾沾湿了袖口,对那个少年说过:“这地方不适合你。”
但韩非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,白袍沾着露水,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流。
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,转身时衣摆扫落墙檐上的苔藓。
后来秦国铁骑踏碎了那座城,韩非的尸骨永远留在了咸阳的某个角落。
而白凤的羽翼终于伸展开来,落到了流沙的大旗下,成了卫庄麾下最锋利的刃。
此刻云端的身影似乎比记忆中更高了些,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锐利。
叶清宇的手指摩挲着杯沿,目光穿透时光的雾气,回到鬼山脚下的集市——少年蹲在鸟笼前,食指伸过竹栏,让一只白喉雀啄食掌心的谷粒。
那只鸟的翅尖沾着暗红,是撞笼时留下的伤。
少年对着雀鸟轻声说了句什么,语调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。
当时的月光很亮,把整条街的石板照成银白色。
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墨鸦的身影交叠在一起,像两只尚未展翅的雏鸟重叠在巢中。
“这白凤凰……”
邻桌有人咂舌,筷子在汤碗里搅出漩涡,“还有点真本事。”
叶清宇唇角微动,指腹擦过杯沿那层细密的暗纹——那是当年离开han国时,白凤塞给他的一块莺羽护符,褪了色的羽根里藏着一根银丝。
他始终没有问过,那根银丝是否是用百鸟朝凤笛的弦抽出来的。
风从窗口灌进来,卷起他额前的碎。
桑海城的黄昏裹着鱼市和木料的气味,混着远处海潮的咸腥。
他抬眼望天,光纹已经开始缓缓流转,下一行小字如碎星般浮现出来——那是天道杀星榜的习惯,总要留点时间让看客们消化上一个名字带来的震颤。
悬崖边缘,卫庄的剑鞘插在岩石裂隙里,暗红的剑穗垂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面上,被暮风吹得微微摆动。
赤练蜷着半边身子坐在凸岩上,手指绞着垂在肩头的尾,目光落在远处天幕上。
隐蝠蹲在崖边的老松枝干上,足尖点着一截凸出的树瘤,咧嘴笑了,露出的犬齿还挂着午时啃食野果留下的淡红汁液。
细碎的砂石在脚边滚动,赤练的目光穿过飘浮的尘埃,定格在悬于天际的那道榜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