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身影不再端坐。
龙袍鼓胀如帆,她从高台上纵身掠出,衣料摩擦空气的声音尖锐而短促。
双脚触及地面时,靴底在金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她站在了金銮殿的门槛前。
天空蓝得刺眼。
云层稀薄得像是被谁用指腹抹开,阳光毫无遮挡地砸下来。
但在这片明净的天幕上,金色的榜单正在缓缓展开,字符一笔一划地浮现。
她扬起下巴,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。
“天道杀星榜。”
声音从齿缝里渗出来,带着某种湿润的兴奋。
她盯着那片金光,眼白里泛起细密的血丝,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,最后裂成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。
“好啊……”
指尖掐进掌心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。
风从广场那头卷过来,吹动龙袍的下摆,出猎猎的声响。
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殿内的黑暗里。
长安城的方向传来轰鸣。
不是雷声,是更多的声音叠在一起——铁器碰撞、脚步踏地、人的嘶吼与惨叫。
它们像潮水一样漫过城墙,涌进宫廷的每一道缝隙。
几缕黑烟从城南的方向升起来,在半空中拧成柱状,然后被风吹散,又聚拢。
十天前,虎牢关破了。
十八路诸侯的旗帜插上关墙的时候,江玉燕正站在这里,听着千里之外的战报。
现在那些旗帜已经出现在长安的街巷里,在烟火中翻卷。
她身边没有一个人。
宫人们早已散尽,侍卫们也不知去向。
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她一个站着的影子。
“来啊!”
她对着虚空张开双臂,声音拔高到近乎破裂。
“让朕看看——”
袖子滑落,露出小臂上凸起的青筋。
她猛地攥紧拳头,骨节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到底是谁先死。”
天幕上的金榜又闪了一下。
新的名字正在浮现,笔画一笔一笔地填满那些凹陷的纹路。
江玉燕的目光钉在上面,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。
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木质门扇被撞裂的闷响。
火光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跳跃,舔舐着飞檐上的瓦当。
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山坳里的破庙门口,几个路人正围着刚刚现出字迹的石碑议论。
天色暗得沉,乌云压得低,像是随时要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