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留香那柄折扇又缓缓展开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目光在那些金字上来回扫过。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成了和尚还不够,还做了人家的师父,末了又回去当和尚——这位圆真大师,身份转换得倒是勤快。”
段誉没接话,只是盯着那卷轴,眉头微微拧起。
金字继续往下排列,一行接一行,像是有人在一口气讲完半辈子的账目:
【成昆此人极善智谋,擅长混元功、霹雳拳,所以绰号混元霹雳手。】
【他武功极强,他的徒弟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金毛狮王谢逊。】
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绷紧了。
有人低呼出声:“谢逊的师父?那不就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扯住了袖子。
金字还在往下走。
【成昆在少年时情倾青梅竹马的师妹,却被当时的明教教主阳顶天仗着名声、权势横刀,成昆参加二人婚宴时即大为不忿,誓必定要和阳顶天一生作对。】
【后来阳顶天因教务等原因有所冷落妻子,令成昆有机会与阳夫人私通,阳夫人也把明教总坛地下暗道的秘密告诉了成昆。】
【阳顶天有一次在修练乾坤大挪移神功时,现他们私通,因此走火入魔而死,其夫人殉义自尽,令成昆悲愤欲绝,誓终其一生覆灭明教。】
楚留香扇子不摇了。
他眯着眼,像是牙疼似的吸了口气:“这仇结得倒是曲折。
师妹变师嫂,师嫂变情人,情人死了就要拉整个明教陪葬——这位成昆先生的账本,记性可真好。”
段誉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可他怎么偏偏对谢逊下手。”
金字像是听到了他的话,紧接着给出了回答——
【他利用徒弟谢逊是明教护教法王的身份展开复仇计划,令谢逊家破人亡,激得其滥杀无辜,并暗中相助,想通过谢逊满手血污扰乱江湖,激起对明教的仇视。】
【同时,他又暗中投靠大元皇朝,只为借助大元皇朝的力量颠覆明教。】
【后来成昆为了报复明教,又隐瞒身份混入少林,拜少林派高僧空见为师,学得少林九阳功,暗地里策动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,却被张无忌化解。】
【他计划先后控制少林、武当、峨嵋、丐帮等九州江湖大派,从而颠覆九州江湖。】
金字到此停住了。
天幕中的光芒暗了一暗,像是那卷轴翻过了一页。
风从山间吹过来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,却没人动弹。
过了好一会儿,楚留香啪地合上折扇,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:“一个人藏了三张脸,每张脸都吸着血往上爬。
到头来不过是死去的恩仇没埋干净,又拿活人的命来填坑——这种人也能排上天道谋主榜,这榜单的胃口倒是不挑。”
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少林寺外的青石广场上。
人群像被风吹乱的麦浪,起伏着、骚动着,每个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面榜单上。
“圆真……”
有人喃喃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少林寺的和尚?”
“原来是他!”
议论声像滚水般沸腾起来。
一个背剑的汉子攥紧拳头,青筋从手背暴起:“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,死了多少好汉!全是这秃驴在背后捅刀子!”
“为了私仇,连自己师门都祸害?”
一个灰袍老者摇头叹息,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。
方证大师站在山门前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。
他看着榜单,手指在袍袖里攥得白。
身边的小沙弥偷偷抬眼,看到老方丈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
“执法僧!”
方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三名体格魁梧的和尚应声上前,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把圆真带过来。”
方证一字一顿,“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按寺规处置。”
三个和尚对视一眼,转身朝寺内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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