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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（第3页）

大汉皇朝，太平山深处。

松脂燃烧的气味混着泥土和汗水的酸腥，从营帐的缝隙里渗进来。

张角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，案上摊着一卷破旧的地图，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
他的手指按在图上，指尖泛白，指节微微突起。

帐内七八个渠帅分坐两侧，有人腰间别着，有人光着膀子，露出胸口结痂的伤疤。

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棉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两个月。

黄巾军从零散流民滚到了数十万人。

可这数十万人，拿起锄头能刨地，拿起刀剑却不知道往哪儿捅。

张角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，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。

那些脸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，眼神里藏着饥饿、愤怒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。

终于有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了沙砾：“主公——加入咱们的，都是穷得揭不开锅的百姓。

若是能把天底下所有穷苦人都聚到一处，那就是百万大军。

到那时候，谁能挡得住咱们？”

话音刚落，旁边就有人冷笑了一声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：“人是不缺，可钱呢？粮呢？兵器呢？总不能让他们拿拳头去砸城墙吧？”

“抢！”

第三个人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，“抢官府，抢豪强，抢那些士家——谁有钱就抢谁。

反正那些钱，原本就是从咱们穷苦人身上刮走的！”

这话像一把干柴扔进了火堆。

帐内顿时炸了锅，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来，有人拍着大腿叫好，有人一拳砸在桌上，碗碟跳起来，咣当一声摔在地上。

“对！抢！”

“那些地方豪强，跟官府里的狗官，本来就是蛇鼠一窝！”

“咱们穷人都快饿死了，他们还搂着银子睡大觉！”

张角始终没有说话。

他听着那些声音在帐中来回撞击，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条弯弯绕绕的河流和城池之间。

火苗跳了一下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帐布的褶皱里。

他慢慢抬起手，按了按眉心。

数十万人。

每天人吃马嚼，粮草要多少？兵器要多少？那些刚加入的百姓，很多人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，一脚踩在碎石上，血就渗出来了。

这样的队伍，拉得出去，打得了仗吗？
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还在争吵的渠帅，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
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——有人在高声呼喊，有人在训斥新兵，还有铁器撞击的脆响和骡马的嘶鸣。
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锅沸腾的粥，滚烫、浑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溢出来，把火浇灭。

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，忽然有人高声嚷了句：“干脆把那些狗贼全端了！”

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喊：“吃饱穿暖，这总不是难事吧！”

张角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压了压。

那些喧哗声就像被一只手按住的火焰，渐渐熄了下去。

他环视一圈，目光在每个渠帅脸上都停了一瞬：“咱们黄巾军的人数是多了，可大伙儿想过没有——”

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——往后的仗，要怎么打？”
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
张角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，接着说道：“拿下了城池，谁来管？怎么管？”

他顿了顿：“这些，你们回去都得琢磨琢磨。

每人都给我拟个章程出来，交到我这儿。”

厅堂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。

那些渠帅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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