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把它吞下去,而是塞进怀里,抬脚继续向前走。
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土上,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与此同时,冀州地界上的神剑山庄里,有人推开了藏剑庐的木门。
门轴出涩滞的声响,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。
谢晓峰站在门槛外,仰头看着那片尚未散尽的金色天幕。
他的瞳孔里映出榜文的余光。
谢晓峰曾经上过天道无双榜,拿过天道的赏赐,感受过气运灌进身体时那种灼热又冰冷的滋味。
正因为尝过那个味道,他才明白那张榜意味着什么。
榜单上写了很多名字。
活了快两千年还在喘气的帝释天,十强武道的那个人,四榜之巅的清宇仙人。
每一个名字砸下来,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胸口某个已经结痂的地方。
那层痂裂开了,露出底下还在跳的肉。
谢晓峰微微眯起眼睛。
他还看见了伏念。
大秦皇朝儒家小圣贤庄的伏念。
天道介绍说那个人使的圣王剑法独树一帜,厉害得不行。
谢晓峰站在秋风里,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成拳——不是握剑的姿势,是比那更用力的一种攥紧。
他从那扇朱漆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,脚下石阶还残留着子夜露水浸透的寒意。
廊檐下的灯笼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截烛芯,垂落下来的暗红色残蜡在地上凝成几道干涸的痕迹。
谢晓峰在门廊前站了许久,指尖搭上佩剑剑柄时,指节被铁器冻得有些僵。
这份寒意反而让他脑子里某个一直蒙着雾气的东西忽然清晰了——他在神剑山庄的围墙里面待得实在太久,久到都快忘了九州大地上的风是什么样的味道。
天下九州。
他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,胸腔里像是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,震得骨头麻。
英雄豪杰散布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,就像砂砾沉在看不见底的江水里。
他该去走一遭了,拎着自己的剑,去碰一碰那些和他一样以剑为命的人。
去和九州顶尖的剑客面对面站着,让剑刃在空中撞击出的声音来替他说清楚,谁高谁低,谁快谁狠。
手指在剑柄上渐渐收紧,冰凉的金属吸收了掌心的温度。
谢晓峰垂眼看向剑鞘与剑锷相接处那一道细如丝的划痕,那还是三年前与一位无名剑客过招时留下的。
正这时,一阵穿堂风卷过庭院,把散落在青砖缝里的枯叶刮得哗啦啦翻动。
他的目光顺着那片风的方向抬起,正好撞上穹顶那张还在泛光的榜单——天道武神榜上新增的名字正一个一个地亮起来,像夜里点起的渔火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然后他的呼吸顿住了。
视线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——燕十三。
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。
九州各地那些说书人的嘴里,这仨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,比秋后的蝉鸣还密集。
谢晓峰知道这个人一直憋着股劲儿,想找他单独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较量一场。
可他在心里掂量过,那把号称“夺命十三剑”
的剑,到他面前恐怕连鞘都拔不完全。
一个连第十三剑都没真正吃透的人,凭什么来碰他谢晓峰的剑锋?远处传来一声鸦鸣,嘶哑而又拖沓,像是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收回目光,那只乌鸦正好从檐角掠过,影子投在院子里的水缸上,一晃就碎。
谢晓峰对着空气慢慢说了句话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——“你那套剑法,还差得远……等哪天你能琢磨出第十四剑,第十五剑,再来找我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弯了一下,不是嘲笑,是一种猎人闻到血腥味的、近乎本能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