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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顿了一下,指节捏得白:“我把能给的都给了——时间、尊严、心血。
你呢?”
声音忽然拔高,带着撕裂感:“你是块什么东西?”
“二十多年!你就藏在这片山背后,眼睁睁看着岳不群把华山派从快要散架的地步,一步一步撑回今天这个样子!现在,就因为我在练那本剑谱时对自己动了刀,你就要我卸下这个位子?你叫我自行了断?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胸口,胸膛出沉闷的声响:“我告诉你,我岳不群活是华山派的人,死了骨头也得埋在华山的土里。
是,辟邪剑谱是我动的,我也是切了自己练的。
那又怎么样?我这么做,只有一个道理——只有我手上握着更硬的剑,才能把华山派拉到阳光底下,不用再弯腰看别人的脸色!”
他的声音带上了喘息,像年久失修的风箱:“嵩山、少林、武当——那些大门派的门槛高得能把人绊死。
我强一分,华山派就站直一分。
我所做的事,在你们眼里是不堪、是卑鄙。
可是我岳不群——对得起我这颗心。”
他忽然放低了声音,却更沉:“我承认,你风清扬的剑,十个我也挡不住。
可你就算能刺穿天上所有的云,又有什么用?你只会缩在后面,看着华山派被人踩进泥里,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”
月色下,他扬起下巴,喉结上下滚动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来叫我交掌门印?就算华山派历代祖师爷从坟里爬出来拍着我的肩膀说‘你不配’——我岳不群也不会把手松开。”
华山总堂内,岳不群嗓音渐渐拔高,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字句像被火烤过,带着滚烫的力度砸向四周。
他的袍袖随着胸膛起伏微微抖动,目光如淬了寒的铁,直直钉在风清扬脸上。
这个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文尔雅,而是带着某种撕开伪装的锋锐,甚至让堂中烛火都跟着跳了跳。
风清扬站在三步开外,嘴唇翕动了几次,却没能吐出半个字来。
岳不群的话像一根根削尖的竹签,从不同角度扎进他的耳膜,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上有无形的刺痛。
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寸,膝盖微微软,上半身晃了晃,像一株被暴风压弯的竹子。
令狐冲三步并作两步,手臂一伸稳稳托住了老人的后腰,指尖感受到风清扬腋下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洇湿。
风清扬抬起那只枯瘦的手,指尖颤抖着指向岳不群的方向,指关节泛白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干裂的河床里挤出来的水珠:“你……岳不群……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。”
老人的眼白上爬满了血丝,嘴唇没有任何血色,“这些年你为华山派做的事,我不否认。
可你敢拍着胸脯说——你阉了自己去练那辟邪剑谱,心里装的当真只有这个门派?你敢说那里面没有半分你自己的野心?”
岳不群没有恼,反而仰头笑了几声,笑声在空旷的总堂里来回碰撞,最后消散在梁柱之间。
他斜着眼睛扫向风清扬,嘴角挑起一道浅浅的弧度,那表情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断了气的牲口。”没错,我承认自己有私心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剔出来的,“我想要那个盟主的位子,我想要天下英雄在我面前低头,那又怎么样?一派的掌门若是连这点胃口都没有,怎么带着底下的人往上爬?我图自己,也是在图华山派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令狐冲和其他们紧绷的脸。
袖子一挥,手掌在空中劈了一下:“五岳会盟的日子就卡在喉咙眼里了。
我要是不拿下头筹,嵩山那个左冷禅用不了几天就会把华山派啃得骨头都不剩。
我也想每天煮茶下棋,我也想不管这些破事,可我能吗?我不能!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是绷到极限的琴弦猛然断裂,“要是人人跟风清扬你一样——遇上事就往山洞里缩,遇上人就躲着走——华山派早就在江湖上除名了!我岳不群活在这世上,从头到脚只为了两件事——延续传承,守住基业!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在青砖上磨出一声轻响。”这是什么地方?这是江湖!是一口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锅!你不够狠,别人就拿你当柴烧。
你们一个个都不坐在我这个位置上,哪里知道我胸口压着什么!这个位子要是没人去顶,谁来替我掌这个舵?”
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从令狐冲脸上滑过,又扫向正堂角落里几个面色白的年轻,“指望你风清扬?指望他令狐冲?还是指望你们这帮连剑都握不稳的毛头小子?”
岳不群的手指捏紧了袖口,又缓缓松开。
多年来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,这一刻终于在舌根下化开,顺着话语淌了出来。
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,后背也不再绷得硬,甚至能感觉到肺里吸进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。
太阳穴上的青筋渐渐平复下去,他垂下眼皮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多年淤积在胸腔里的那番话,终于破闸而出。
岳不群的目光像淬过火的铁钉,钉住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华山派上下无人敢抬眼与他相接,仿佛他的视线里藏着刀子。
那声音继续砸下来,没有人敢出声反驳。
不是不想,是找不到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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