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那个年轻人的眼神——倔强,带着些微不甘。
三招,只教了三招。
动作拆解到极致,每一剑的落点、角度、力道分配,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个意外。
他游历途中碰见许多人,传过不少招式,有些甚至记不清面孔了。
只是没想到,这些陈年旧事会被翻出来,重新晾晒在众人眼前。
咸阳宫内,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动,拖曳出细碎的光影。
嬴政的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,出一声声闷响。
他的目光钉在案上那卷展开的竹简上,眉骨微微隆起,形成一道深壑。
“清宇仙人……传授剑术?”
他重复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细细碾过,“这就是说,许多年前,那个人就已经在这片山河间行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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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油滴落的声音。
“可这些年,天下人竟无一人识得他的真容。”
嬴政的声线沉下去,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连那个沈浪自己,恐怕都不清楚传他剑术的老者,就是如今这天下第一的清宇仙人。”
他的手指突然停下敲击,抬起的目光扫向阶下:“李斯。”
那道青衫身影立刻从队列中跨出半步,躬身垂:“臣在。”
“去查。
把那个叫沈浪的人找出来。”
嬴政的语调不疾不徐,却暗含重量,“不管他知不知晓清宇的下落,他都是线索。
一条缝,也要撬开。”
李斯的头颅垂得更低,声音稳健有力:“陛下放心,臣即刻派人搜寻,三日之内,必有答复。”
嬴政微微颔,目光转向殿侧某个角落:“赵高呢?”
殿内空气短暂凝滞。
“传他进来。”
嬴政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里滚动,“半个月前,朕命他去查黑白玄翦与清宇仙人的往来踪迹。
现在人呢?别说他连自己手下的行踪都掌握不了。”
烛火又跳动了一下,将嬴政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覆盖了半片青石地砖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扑上礁石,白衣人指尖捏着那枚丹药,指腹摩挲过光滑的表面。
天幕上金光未散,那行榜单上的字迹刺得他眼睛涩。
他记得当年那个雨夜,有人站在竹林里,随手折了根青竹枝,教了他三招。
竹枝破空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响。
那时他问对方名号,对方只是笑了笑,转身走进雨幕里。
现在他知道了——清宇仙人,天下第一。
大殿里,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。
月神站在阶下,袖口垂落的银丝在灯影里晃了晃。
“陛下,”
她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清晰得很,“这位清宇仙人,做事不喜张扬。
他若不愿露面,就算把九州翻过来,也未必能找到他的人。”
嬴政抬眼看了她一眼,指尖停住了。
殿内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。
东海那座岛上,白衣人把丹药揣进怀里。
浪头拍上礁石,碎成白沫,溅湿了他的衣摆。
他盯着那天道奇人榜上最后一个名字,忽然觉得那三招剑术变得沉甸甸的。
原来当年那个在雨里教他的人,就是如今站在天下顶峰的那个。
可惜从那以后,他再没见过那片青色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