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玉燕的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让她嘴角扯出一抹冷弧——若不是榻上那个咳喘不止的痨病鬼,她何至于走到这一步?若不是那道圣旨将她锁进深宫,她本可以和花无缺并肩走在江南的柳堤上,看他折一枝桃花簪进她的间。
可现在……现在她的手指能触碰到的,只有冰冷的织锦和被褥上挥之不去的药渍,他的笑,他眼底的光,全都碎在了宫墙之外。
她即便能把他拖进这张龙榻,他的心也早就碎成了她再也拼不起来的模样。
“痨病鬼。”
这三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,像一把生了锈的刀,狠狠剜在刘宏的耳膜上。
那个半靠在明黄靠枕上的男人,腮边的肉往下耷拉着,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他愣愣地盯着江玉燕,眼球混浊得好久才聚焦。
他似乎不敢相信,这句咒骂是来自那个每晚替他掖被角、轻声唤他“陛下”
的女人。
也许是他这些年喝药喝得脑子也跟着腐烂了,也许是高烧已经烧断了他最后一丝清醒的神经,他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在摇晃,连江玉燕脸上那层薄薄的冷笑都晃成了两团模糊的光影。
“爱妃……”
刘宏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硬扯出来的破布,“朕还在梦里吧……对不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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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那只枯骨一样的手摸索着伸向江玉燕的衣袖,指尖还没碰到布料,她已经霍地站起身来,袖子一甩,像甩开一只爬在衣襟上的苍蝇。
那力道让刘宏的手重重砸在床沿上,出一声闷响。
“别碰我!”
江玉燕的嗓音骤然拔高,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大殿的穹顶,“你这个痨病鬼!你早该烂进棺材里了!知道吗?你早该死了!”
她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抽空,眼眶里却没有一滴泪——那些泪早就被日复一日地咽回去了,变成了胃里一把烧不尽的火,如今终于喷出来,烧成了一片嘶哑的咆哮。
那咆哮像一记冰水泼在刘宏脸上,把他最后那点恍惚也浇灭了。
他猛地瞪圆了眼睛,瞳孔里终于有了焦点——眼前这个嘴唇颤抖、眼底泛着狠光的女人,真的是当初在里追蝴蝶、笑得像一只偷了蜜的猫儿一样的江玉燕吗?那个在他病榻前红着眼眶说“陛下一定会好起来”
的人,和这个站在五步之外、浑身散着厌恶气息的身影,怎么可能重合到一起?
“不……你不是朕的爱妃……你不是!”
刘宏的声音忽然有了力气,像是濒死的人回光返照,连脊背都从靠枕上撑了起来。
他扯着嗓子朝殿外吼:“来人!来人!”
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殿柱间来回撞击,撞出一串回音,又渐渐弱下去,像石子投进深井,最后连水花声都没有了。
只有殿角的烛火被震得跳了一下,在江玉燕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影子。
江玉燕看着他这副徒劳的样子,笑了。
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干涩而短促,像踩碎了一只枯叶。
她站在龙榻五步之外,袖子一双手交叠在腹前,姿态优雅得像是来赏花的,可眼底的光却冷得能结出冰来。”喊吧,你把嗓子喊破了也没用。”
她的嘴角翘起来,露出两排白牙,“现在这宫里宫外,上上下下,全都是我的人。
没有我点头,就算你叫到明日天亮,连只猫都不会路过这扇门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像贴在刘宏耳边低语,又忽然拔高,“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儿,是不是比喝药还苦?哈哈哈……那就对了,你活该受着。”
有多少个黑夜白天交替,那种无处呼救、无人应答的绝望,我曾一寸一寸尝遍。
舌尖残留的苦涩至今没有散尽。
从那一刻起,我对着自己的影子起誓——再也不要让任何人把我的命运捏在掌心里揉搓。
我要往上爬。
踩着所有阻拦我的人的肩膀往上爬。
包括你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废物。
刘宏。
你姓刘,顶着大天子的名号,可你拿什么配这张龙椅?凭什么满汉江山要交给一个眼里只有女人裙摆、嘴里只有珍馐美酒、脊梁骨软得撑不起一件朝服的昏君?这天下权力最大的人,居然是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