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神微微侧:“陛下胸怀九州,志在天下,自然看不上这些江湖人的把戏。”
嬴政转过身,袍袖带起一阵风:“天道之下,谁没个念想?不过是所求之物有大有小罢了。
朕倒也能体谅他们几分——好比朕自己,不也正盯着那清宇仙人的影子,想从他那里寻条长生路?”
月神垂下眼帘:“陛下的思虑,远非常人能及。”
嬴政淡淡扯了下嘴角,又抬眼望向天幕:“国师,你说那清宇仙人,这次能不能再挤进奇人榜?”
月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:“陛下,天意难测。”
嬴政没再追问,负手立在殿门前,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层:“是啊,难测。
朕现在倒有些盼着,能看到东皇太一的名字出现在上面。”
月神的瞳孔里映出一道极快的流光,她没接话。
就在这一刻,天穹猛然爆开一片金芒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云层后泼洒墨汁,金字逐笔浮现,每一划都带着灼人的热度。
【天道奇人榜第二十八名——李!】
金光闪烁间,字迹如刀刻般清晰。
【身份:他曾在大明皇朝殿试之时,高中第三名的探花郎,江湖人称「小李探花」,后来厌倦功名,弃官归隐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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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他的小李飞刀,例不虚,是大明江湖人尽皆知的事情。】
【他的小李飞刀在百晓生所着的《兵器谱》上排名第三。】
嬴政的目光定在那几行字上,手指停在半空,没有再落下。
殿内只剩下青铜灯油噼啪炸裂的声响,以及月神细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那把刻着名字的飞刀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铁器触感冰凉,刀锋边缘已经被磨得亮,映出他脸上那道深刻的皱纹。
他听见湖水拍打船沿的声响,沉闷如远处的雷声。
小舟从芦苇丛中荡出,船夫收了桨,任由水流拨弄船身。
他伸手去够酒葫芦,指尖刚触到竹筒,胸腔里便翻涌起一阵灼痛。
那股火从胃底直窜到喉头,逼得他弯下腰,拳头抵着船舷,剧烈地咳出来。
唾沫溅在船板上,带着铁锈味。
天穹那幅金色卷轴还在散着光。
光投在水面上,碎成千万点,晃得人眼花。
他仰头看时,颈骨出轻微的咔嚓声,像枯枝被风吹折。
那个名字确实是他——他用刀尖在树干上刻过,在敌人胸口上划下过,在无数次午夜惊醒时于掌心反复描摹过。
可此刻那两个字挂在云端,却像隔着一层雾,看不真切。
他记得那个冬天,枯叶铺满了整条巷子。
她站在院门前,披着青色斗篷,间簪着一朵白梅。
她说:你不要我了吗?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。
他背过身去,指甲掐进掌心,点了点头。
铁锈味又涌上来。
他打开书卷,纸页已经泛黄,边缘卷曲如枯叶。
那些字迹是他亲手所写,可现在看来却像是别人的手笔。
他低声念道: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
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”
风从湖面刮过来,灌进他敞开的衣领。
他打了个寒颤,又把衣领拢紧了些。
酒葫芦就搁在手边,他拿起来抿了一口,液体入喉的瞬间,眼睛被辣得眯了起来。
船夫在船尾抽着旱烟,烟雾被风吹散,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远处有炊烟升起,该是用饭的时辰了。
可他没有胃口。
那个名字还在天上挂着,亮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