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刀尖挑开门闩,殿内光线昏暗,供台上没有神像,只有一个和一只倒扣的粗瓷碗。
空气里有干艾草的味道,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。
“有人住过。”
他跟进来的人说,指了指地上那层薄灰——灰尘上有明显的新脚印,一路从延伸到。
通向后院,院子里晾着一套灰布衣袍,领口处磨得亮。
衣服的布料粗糙,针脚却细密得不像是普通农人的手艺。
后院的围墙缺了个豁口,豁口外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床里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。
领头人蹲下来,在河床边缘现了几粒稻壳,已经霉了,但稻壳的数量不多,不像是从谷仓里漏出来的。
他捡起一粒稻壳在指尖捻碎,随即站起身,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脊。
风从豁口灌进来,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
身后的随从低声说:“要不要放信号?”
“放。”
他收起稻壳,“把现的每一样东西都记下来,连那碗底的剩茶都得装进竹筒带走。”
一个时辰后,咸阳宫偏殿里,赵高举着那套灰布衣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又凑到灯下闻了闻领口。
他身后站着一位身披玄色斗篷的人,斗篷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
赵高转过身来,朝御案后的嬴政拱手:“陛下,衣料是寻常葛麻,但针脚用的是军中密缝法,每一寸缝了三十七针,比织造局的精品还要密上六针。”
嬴政放下竹简,目光落在赵高手里的灰布衣袍上:“道观里就这些?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赵高从袖中取出一截枯竹,竹筒里塞着一卷桑皮纸。
他抽出纸卷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奇人榜开”
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三岁小儿涂鸦。
嬴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一声:“朕见过无数法帖墨宝,从未见过这种写法。
每一笔都故意避开了正常的运行轨迹,像是……刻意要让力道残留,而不是为了写下字形。”
赵高躬身:“陛下慧眼。
东皇阁下也说了,这字里藏着一道气劲,能隔着纸面震碎人的经脉。
殿前两个内侍当时只是碰了碰纸卷边角,如今右手臂还抬不起来。”
嬴政的手指轻轻叩着御案:“半个月后天道再开奇人榜,而清宇观的人恰好在这个时候不见了踪影。
这其中若不相关联,未免太过巧合。”
他抬眼看向殿外阴沉的天色:“赵高,传令罗网,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天山以南所有的集镇、驿站、药铺。
沿途凡是有人换过粗布衣裳、买过干艾草、取过旧陶碗的地方,都要报上来。”
赵高应声退下时,殿角的铜漏滴下一滴水珠,落进铜盘里,出一声清响。
嬴政重新展开那张桑皮纸,用指尖描摹着那四个歪斜的字迹,描到最后一笔时,纸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而在千里之外,师妃暄和秦梦瑶并肩站在一座山崖上,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。
秦梦瑶忽然开口:“曾经做下惊天动地之事,九州却没有半点记载。
能做到这一步的,除了刺客之王,我想不到第二个人。”
她转头看向师妃暄:“半个月后奇人榜开,若是那位清宇仙人名列其中,慈航静斋打算如何应对?”
师妃暄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掌,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,手指慢慢收紧,叶片在掌心碎成几片。
山风更大了些,吹动她额前的碎。
她终于开口:“慈航静斋上承天命,代天行道。
若天道不公,便改天换道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的灌木丛里悉索作响,一只灰毛猴子探出头来,怀里抱着半个啃了一半的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