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大明明黄的帐幔垂落在地面上,铜炉里的龙涎香烧得只剩灰白的残渣。
朱厚照的脸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,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张三丰的手指搭在那截冰凉的手腕上,眉头拧成了一团,许久没有松开。
云罗郡主的靴尖在地砖上碾出一片细碎的声响,她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:“真人,我皇兄到底怎么样了?他为什么还不睁开眼睛看我?”
张三丰缓缓收回手,指节在袖中攥紧又松开,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力:“陛下的肺腑被朱无视的掌力震伤,贫道这点医术,只能续命,不能救命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珠转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:“若是三个月内没有转机,龙椅怕是要换人坐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曹正淳脸色铁青,指甲掐进掌心里几乎要扎出血来。
段天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上官海棠咬着下唇,手指绞着袖口上的绣线。
每个人都清楚,朱厚照一死,朱无视的铁蹄就能毫无阻碍地踏进这道宫门。
曹正淳猛地抬起头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:“张真人,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?”
张三丰的视线落在那份榜单上:“普天之下,能让人起死回生的,怕是只有无双榜上那个排在第一的清宇仙人。”
曹正淳听完,转身便往外走,袍角卷起一阵风:“咱家这就去翻山越岭,就算把脚底板磨穿了,也得把那位仙人请回来!”
殿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,一个浑身披着冷意的人影走了进来。
归海一刀的靴子踩在地砖上没有出任何声响,但他的出现让所有人的后背都绷紧了。
他开口时,声音像冻裂的石头:“我在天道刺客榜排第八,得了杀神九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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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眼,目光穿过殿内摇曳的烛火,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:“等我练成这套剑法,就去砍朱无视的头。”
“不能让那个老东西继续坐在龙椅旁边喘气。”
咸阳宫的另一头,嬴政把那份竹简摔在赵高脚边,竹片弹跳起来刮过赵高的脸颊,留下一条细长的红痕。
“赵高,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。”
嬴政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,让殿内所有的宦官都缩紧了脖子。
“这就是你给朕挑的人。”
“若不是这份榜单,你是不是打算等他那把剑架到朕脖子上那一天,才跪下来告诉朕——那个要杀朕的人,叫逍遥子?”
殿内的烛火猛地一跳,嬴政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,杯盏中的液体溅出几滴,在暗红色的木纹上晕开。
他压低嗓音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朕差一点,就要死在那人手里。”
赵高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,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。”陛下,是臣办事不力,”
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臣没能守住宫门,臣这就派人去,把那个掩日……不,把逍遥子的头提来。”
嬴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,吐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”
赵高没有抬头,躬着身子,一步步退到门槛边,转身时袍角扫过门槛,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快步穿过走廊,直到走出宫墙拐角,才敢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。
大殿里只剩下嬴政一人。
烛光照在那卷打开的刺客榜单上,“掩日”
两个字被光线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。
他的指尖划过那个名字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多年前荆轲递来的那把,几乎触到他的喉咙,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,至今还会在夜深人静时钻进他的梦里。
他能嗅到那个午后铜鼎里飘出的焦糊味,能听见殿外侍卫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混乱,能感受到皮肤表面那道无形的寒意。
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刻,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再生第二次。
赵高的马车在府邸门前还未停稳,他就从车帘里钻了出来。
书房里,一封密信已经写好,他走向后院鸽笼,手指在木栅上停顿片刻,然后解开一只灰羽信鹰脚上的细绳。
那鹰扑腾了两下翅膀,窜入夜空,月影里不过几个呼吸,就融入了云层深处。
西夏皇宫内,月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砖上画出破碎的格子。
李秋水倚在软榻上,手指绕着鬓边一缕白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泛着微光的榜文上。”掩日”
,排名第六,竟然用她父亲的道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