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去天山的路能再短一些就好了。
那座山在一片深绿里,观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会有湿滑的触感。
叶九盘腿坐在上,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缓缓扩散,他能感觉到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,是新的经脉,还是别的什么,他说不清楚。
叶清宇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望着远处的山峰。
风把桂花的甜香送到鼻尖,他却想起了很多年前冀州城里的酒。
那时候的酒馆临街,门口挂着一面酒旗,旗子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燕南天坐在他对面,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,酒液溅湿了袖子。
那个年轻人浑身散着锋芒,像一把才出炉的刀,眼睛里有光。
“江枫那小子,迟早要过我。”
燕南天喝下一碗酒,放下碗时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,“但我也不差。”
现在江枫的坟头草大概有三尺深了。
叶清宇闭上眼,深吸一口桂花香。
一个人若是命太硬,活着反而是折磨。
他想。
天空突然炸开一道金光,接着又是一道。
丁鹏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时,叶清宇看见清宇观外的松树枝头停了一只乌鸦,黑羽在光中泛着微微的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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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月山庄的人?那地方在山的另一边,夜里月光照着山庄里的梨树,白花像是下了一场雪。
魔刀的传人,据说他手里的弯刀能映出月亮的影子,刀锋寒得让人脊背凉。
叶清宇记得听人说过,丁鹏最后还是归隐了,在山庄里种了些花,养了一只黄狗。
榜上的名字变了又变。
寇仲这两个字亮起来的时候,叶清宇的手指动了动。
少帅军的少年,修炼长生诀,那是一门能将伤口当做露水的,伤口见了阳光,便慢慢消散了。
那孩子在战场上打过多少仗?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从额头流进眼睛里,涩得睁不开。
可他总能活下来,像是春天里的野草,踩倒了又长起来。
“师叔。”
叶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点虚弱,“我感觉到药力在动。”
叶清宇回头,看见那个少年脸上的神色不像惊讶,倒像一个长途跋涉的人终于望见了村口的灯火。
叶九的呼吸变得平稳,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得像是要把肺给喘出来。
榜上的金光还在闪烁,像是有人在天上反复划亮火柴。
燕南天在冀州城的酒楼上把一小壶酒慢慢喝完了。
楼下传来叫卖声,有人在劈柴,斧刃落在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。
他钱放在桌上,站起身来,骨头咯吱响了一声。
小鱼儿跟着他站起来,手里还握着那个瓷瓶。
“师傅,我们去哪?”
“向西。”
燕南天走到楼梯口,手指扶在扶手上,木头的触感粗糙扎手,“去一个地方,做完最后一件事。”
他走下楼梯时,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的后颈上。
那里有一道疤痕,深得像被什么东西拉过。
小鱼儿跟在后面,看着那道疤痕,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窗外的天道无双榜亮得刺眼,照亮了酒楼桌面上的酒渍和木头纹理。
名单上的人名一个接一个浮出来,像河面上冒出的气泡,可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会是谁。
叶清宇回到静室里,把门关上。
光线从窗格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细细的亮条。
他坐下时,袖口拂过桌上的茶杯,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,映出一角屋顶的椽子。
“看来,这江湖还是那个江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