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林寺后山的石壁下,落叶铺了厚厚一层。
一个戴灰罩帽的男人盘膝坐在青苔覆盖的巨石旁,手中那本经书的纸页已经泛黄。
他盯着封皮上的《过去弥陀经》几个字,眼角细纹一层层舒展开来。
远处隐约传来钟声,咚咚地撞击着山谷的石壁。
他指尖摩挲着经书边缘,嘴角牵动了一下,那笑意在暗影里显得幽深而不可捉摸。
般若堂庭院里的石板缝隙间渗着潮气,几只灰雀扑棱翅膀掠过檐角。
十几个僧人还没从方才的惊愕中回过神,目光死死钉在那面泛着幽光的榜单上——萧远山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们眼皮直跳。
“辽人怎么会懂得我们寺里的功夫?”
一个年轻和尚攥紧念珠,指尖关节泛白。
他身旁的胖和尚抹了把额头的汗珠,声音颤:“七十二绝技,他至少练成了三门,这可不是偷学一两招粗浅拳脚的事。”
有人低声嘟囔起藏经阁的守备,另几人互相交换着晦暗不明的眼神。
廊柱阴影里,方丈玄慈的袈裟一角被风吹得微微抖动。
他盯着那两个并排出现的名字,腮帮子绷得死紧——慕容博,萧远山,像两根生了锈的钉子,钉进他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深处。
那个雪夜,雁门关外的山道上,马蹄踩碎冰碴的声音至今还在耳畔回响。
他带着三十多个江湖好手埋伏在乱石堆后,等来的却是一个抱着婴孩的辽国汉子。
那汉子武功高得离谱,掌风扫过,雪花倒卷如刀。
可终究架不住人多,最后抱着孩子纵身跃下悬崖的时候,玄慈记得自己还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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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在,这口气堵在嗓子眼,噎得他几乎喘不上来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
玄慈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冷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淌,打湿了贴身的僧袍。
他抬手扶住廊柱,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,突然觉得那纹路像极了当年山道上蜿蜒的血迹。
七十二绝技外泄,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少林寺百年清誉蒙尘。
他这个方丈,恐怕得跪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,把木鱼敲碎了才能赎罪。
“通知全寺僧人,即刻到大雄宝殿集合。”
玄慈的声音骤然拔高,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,“七十二绝技绝不能流入辽人之手,必须查清萧远山究竟偷学了哪些功夫,从哪学的,学了多久。”
僧人们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来,有人跑向各个院落传令,有人聚在庭院里低声议论。
一只灰雀被惊得蹿上天空,翅膀扑棱的声响听起来像极了摊开经卷时纸张摩擦的窸窣声。
几百里外的洛阳醉仙楼里,楚留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歪靠在雕花栏杆上,酒杯里的液体晃出半盏,袖子蘸湿了一片。”少林寺这下可热闹了,七十二绝技跟自家后院种的菜似的,谁想摘就摘一把。”
他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,转向对面坐着的白衣年轻人,“段王子,要不要跟我走一趟?去大宋境内转转,说不定还能赶上这场好戏。”
段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香漫过齿间:“香帅相邀,在下岂能不去。”
他想起刚才无双榜上出现的名字,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萧远山既然能活着从雁门关回来,还练成了少林的功夫,这里头藏着的故事,怕是比江湖上流传的所有话本都要精彩。
天山深处,清宇观里燃着的香柱飘出细长的白烟。
叶清宇盯着榜单上萧远山那几个字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。
这天道无双榜哪是来昭示天下的,分明是来给少林寺添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