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堂,方景序一脸纳闷的问商亭羡:“我说你有那么着急吗?我前脚刚进衙门,你后脚就暗示我查卷宗,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?”
商亭羡眉峰微挑,淡淡道:“要的就是打草惊蛇。”
“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”
“过两日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又来!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说话说一半的性子。”方景序性子急,最讨厌磨磨唧唧,偏偏商亭羡和自己是两个极端,每次能把他气死。
“讨厌也给我受着。”商亭羡轻扫他一眼。
“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摊上你,如今也不会被你拉下水,我好端端的大理寺少卿不做,被你揪来这里当县令,你明知道我武将出身,文官的事我干不来嘛。”
“一个大理寺少卿,就这么让你舍不得了?”
“好坏也是从四品,如今成了九品芝麻小官,落差太大。”
“景序。”商亭羡意味深长的看着他,说道,“你的福气在后头。”
“借您老吉言了……不过话说回来,你要借朗州这潭水,去扳倒京城那道风,这根本是以卵击石。何况你身份敏感,稍有动静就会引起京城那边的注意,到时候寸步难行,还会引来杀身之祸。”方景序忧心,又拍拍胸脯道,“当然,我是不怕死,头点地也就一瞬的事,我是可惜你。”
“我一个将死之人,有什么好让你可惜的。”
“就是因为你命不久矣,时间比什么都珍贵,我才觉得可惜。”方景序叹气,“算了,不说这些扫兴的话。”
也许是话说多了口渴,他又拿起手边的茶往嘴里灌。
商亭羡看着他那副粗相,突然问:“好喝吗?”
方景序点头:“嗯,味道不错,比我在大理寺喝的茶要新鲜……你怎么不喝?”
商亭羡修长的指尖捻着茶杯轻转,鹰隼的眼神眯了眯,漫不经心道:“这是产自衡山县的岳山茶,外形紧细,卷曲秀丽,入口香浓味甘,汤色清澈,是咱们大梁朝钦点的贡茶!”
“噗——”方景序刚入嘴的茶一口全喷了出来。
第7章:朝廷腐败,首查朗州
“什么?”
方景序看着杯中的茶,和他平时喝的茶颜色看起来没什么区别:“这……这真是贡茶?不可能吧?”
商亭羡目光平静,却有千尺寒冰:“虽说贡茶院会按照皇上的御令,将每年剩下来的部分贡茶赏赐给朝中大臣和各个司部衙门,但没想到这小小的朗州县衙竟然会有。”
贡茶一饼难求,就是驻留京城的官员也未必人人都能分到,何况区区一个朗州县衙。
方景序直摇头:“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,敢把贡茶端出来。”
“也许是那几个长随分不出贡茶和普通的茶,不小心上错了,又或者,他们以为我们分辨不出,但总归证明……我们此行是来对地方了。”商亭羡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。
反观方景序却默默将茶推到了一边,神情极其复杂。
他没商亭羡那么乐观。
这时窗外飞来一道影子,一只羽毛锃亮的乌鸦落在了半敞的窗台上,碧绿的眼珠四处转动。
最后看向商亭羡。
方景序察觉道:“这乌鸦好像跟了我们一路,出京城的时候我就看到它在我脑袋上飞。”
说时他已经起身走了过去,又怕吓着它,便隔着两步的距离定眼打量。
乌鸦也不怕人。
商亭羡对上乌鸦的视线,沉眸半晌道出一句:“我认得它。”
方景序一听就笑了,调侃道:“哟,你们还是老相好啊?难怪它跟了我们一路,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通知我一声,我好准备……”
商亭羡打断他:“那封告首状出现在我门口的时候,它也在。”
提到告首状,方景序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立马敛住了,回头便见商亭羡神色严肃的看着那只乌鸦,他默了默道:“怎么?难不成是它叼来给你的?还是它写的?飞鸽传书我倒是信,一只乌鸦还能成精了不成?我看你是想多了,冬天里乌鸦本来就多。”
商亭羡没说话。
只是这只乌鸦频频出现,让他有些不安。
方景序挥袖把乌鸦赶走,边关窗户边语重声长的说:“亭羡,如今我上了你的贼船,等同是把命交到你手上,你可不要辜负我,更不要辜负你自己。”
数月前,他还是大理寺威望极高的少卿,直到商亭羡拿着一封告首状(匿名举报信)找到他,他悠闲自在的日子便因此到头了。
那信上只简单的写了两句话:“朝廷腐败,首查朗州。”
匿名信件连落款都没有。
而一向谨慎的商亭羡竟然因为这两句话,真就拉着方景序来了朗州。
方景序深知亭羡生性薄凉,但心系江山社稷。
多年来,京城贪官污吏横行,朝中党派作风下劣,每年各府各县递进京的检举信一摞一摞的往御史台送,可天高皇帝远,加上暗中势力把持,那些信件几乎全都石沉大海。
可想而知,京城以外的地方县衙已经腐败到了何种地步。
方景序是个莽夫没错,但总归是要站在亭羡这边的。
亭羡要查,他就陪他查。
亭羡要把各地腐败势力连根拔起,他就陪他这么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