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层里除了盘尼西林,还有——”他停住,把钥匙攥回手心,“还有三箱芥子气炮弹。
佐藤一郎撤退前没来得及运走。”
灶膛里一根没烧透的柴忽然塌下去,灰粉腾起来,油灯火苗歪了一下。
那五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还在抖,但他站稳了。
他看着陈济堂掌心的血,又看枝子脚边那张铺开的管网图,最后把目光落在唐予安手里的钥匙上。
“我姐的信里写,”他声音还是哑的,但比刚才稳了些,“她说裴家手札真本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——裴景桓、佐藤次郎,还有一个穿关东军军装的,脸被撕掉了。
我姐说,撕掉的那个人就是给佐藤一郎下命令的人。
那个人现在还在北平。”
地窖里安静了几秒。
油灯芯爆了一个小火花,金毓秀伸手把灯芯拨低了些。
裴观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白大褂袖口蹭过灶台边沿,沾了一道黑灰。
他看着那五:“穿关东军军装的,是不是左胸有块勋章印子?
圆的,比铜钱大一圈?”
那五愣了一下,慢慢点头。
裴观言把白大褂解开,里面衬衫左胸口袋的位置,有一块褪色的圆印,比铜钱大一圈。
“我父亲,”裴观言声音很平,“昭和十二年从关东军退役,勋章上交了,但军装内衬的印子洗不掉。
他退役后进了北支那防疫给水部,做文职。
佐藤一郎是他带出来的学生。”
他把白大褂重新扣好,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,“我签裴文柏移送令的时候,佐藤一郎给我看的是编号。
但编号是手写的,字迹我认得——是我父亲的笔迹。”
迟照野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砖缝里的灰震出来:“所以你爹还活着?”
裴观言没回答,从兜里摸出那把铜钥匙,放在灶台上,钥匙和油灯并排,红绳在灯下显得发暗。
“活着。
在保定。
和佐藤次郎在一起。”
他退后一步,背靠上地窖的土墙,“那五,你姐让你找避毒方,你找到了残方。
现在缺的主药在保定,配药的人在保定,下命令的人也在保定。
你去不去?”
那五弯腰把油布包捡起来,布面上的绿苔蹭了他一手。
他把那兰的信重新折好,塞进贴身衣袋,动作比刚才稳得多。
然后他看向陈济堂,又看向枝子,最后目光落在灶台上那把铜钥匙上。
“去。”
他说了一个字,嗓子还是哑的,但尾音没抖。
枝子蹲下去,把地上的通风管道图卷起来。
她卷得很慢,图纸边角对齐,卷成一个紧实的纸筒。
卷完后她站起来,对那五说:“我跟你去。
我爹在保定,我哥的胶片也在保定。
山田以为炸了先农坛就完了,他不知道胶片我藏了一份在酱园灶膛里。”
她拍了拍纸筒,“这份管网图,就是胶片里翻拍的。”
陈济堂把掌心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,伤口不深,但还在渗。
他拿起灶台上那页残方,对着油灯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放进怀里。
他转头看唐予安:“车还能开吗?”
唐予安把耳后的烟取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:“能。
但去保定走大路要过三道卡子,山田的人认得我的车。”
迟照野从后腰拔出那把刺刀,在袖口上蹭了两下:“走暗沟。
协和地下室那条,通东交民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