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停。
哪怕手指已经烫得没了知觉,哪怕耳朵里嗡嗡作响,听不清外面动静,他也得守着这九座破炉子。
第六轮丹成,他亲自检查每一盒。现有一盒定位符文闪得不稳,立刻拆开重贴。这种时候,差一点就会把丹药送到敌阵去。
投放完毕,他瘫坐在墙根下,喘得像条离水的鱼。
远处主战场依旧轰鸣不断。
他知道陈凡还站在那高台上,一动不动。他也知道凌霄在阵枢前维持结界,石敢当靠在阵桩上等轮战,墨尘包扎完伤口准备归队。
所有人都在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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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喊累,也没人退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点星光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陈家坳,夜里躺在田埂上看星星,陈凡坐他旁边啃野果,说以后要带他离开这穷地方。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只要这些人还在,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手扶着炉壁,把最后一份药材倒进去。
火光映在他眼里,一闪,再闪。
第七轮开始。
他一边添火一边小声念叨:“快点,再快点……前面的人等着呢。”
丹香又一次升腾起来,混着硝烟与血腥,在风里飘向战场各个角落。
一枚莲魔疗伤丹落入一名阵法师手中,他正捂着胸口咳血,接到丹药后立刻吞下,片刻后手不再抖,重新掐诀打入灵光。
一处突击小队围杀魔将,三人合力压制,其中一人手臂齐肩断裂,同伴撕开衣袖,将药粉撒在伤口上,一抹灵力推送,血止住了,那人低吼一声,抄起刀又扑上去。
中军区域,一名重甲战士脱力倒地,战友掰开他嘴,塞进一颗沌元固本丹。不到半刻钟,他睁开眼,挣扎着起身,重新站回盾阵。
丹效在扩散。
伤亡增慢了下来。
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,竟真的稳住了。
孙胖子不知道这些细节,他只知道炉子还在转,丹还在出,人还没散。
这就够了。
他坐在炉边,手里捏着一块记录玉简,一笔一笔写下本轮出丹数量、损耗药材、投放区域。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清楚。
写完,他把玉简塞进怀里,又摸出一颗沌元丹含住。
火光跳动,照着他满是烟灰的脸。
九座炉子静静运转,像九个沉默的士兵,守在这片废墟之后。
前方战鼓未息。
高台之上,陈凡依旧伫立,目光扫过战场,看到某处结界波动减弱后又迅恢复,隐约见到一道丹药玉盒划过的光痕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屏障上,金光再度亮起一分。
血还在流。
但有人在后面,把药递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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