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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八章（第1页）

钟瑶那边倒不知道陈家的饭桌上因为她来不来而起了一番波澜。

她收到陈家允准的回音之后，便随手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子——十三。不早不晚，既不算仓促登门，也不拖到年尾才去，分寸刚好。

到了十三那天早晨，钟瑶换了一身利落又不扎眼的衣裳——藕荷色的薄毛衫，外头搭一件浅灰的羊绒大衣，颜色素净，剪裁妥帖，不张扬，但懂行的人一看料子和做工就知道不便宜。

她没戴那条红宝石手链，收在锦盒里没动，只腕间戴了一块简洁的手表，头松松地挽了低马尾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。

玲婶一早便安排好了车——霍雍临时抽不开身，便让司机开了他那边调来的那辆黑色轿车过来，锃亮干净，低调沉稳，停在麦当大道楼下的时候，连路过的邻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
自古先敬罗衫后敬人，阿瑶愿意去拜访老亲戚，可不能被那没有眼色的扫了兴致。这台车，就是他给阿瑶提前扎起来的场子。

钟瑶坐进后座，顺手带了一盒备好的茶点作为登门手信，没有大张旗鼓，也不失礼数。

车子驶出麦当大道，往九龙方向开去。二月初的港岛，天色阴沉沉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但不冷，海风裹着潮润的气息从车窗缝里钻进来。

陈家的老洋楼在一条安静的街巷深处，门口种了两棵老榕树，气根垂了满地。

钟瑶下车的时候，楼门口已经有人迎了出来——是陈家长子的妻子秀兰，穿一件枣红色的对襟棉袄，一双手腕金玉双镯，很有一番富贵。

“是阿瑶来了？快进来快进来，外头风大，老爷子老太太在里面，早就等着你过来。”秀兰笑着迎上来，上下打量了钟瑶一圈，目光在她下来的车子和那件羊绒大衣上停了一瞬，脸上的笑意更浓，眼底多了更多的热情。

这车，还有车牌，好像是很不一般！

钟瑶微微欠身：“伯母新年好，叨扰了。”

“哎呀，一家人说什么叨扰。”秀兰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，“老爷子老太太早上就在念叨了，说阿瑶这孩子一个人来港，也不知道日子过得好不好，可惦记了。”

客厅里坐满了人。

陈老太太坐在主位的藤椅上，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缎袄子，花白头整整齐齐地抿在耳后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。

陈老爷子坐在旁边的沙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正低头看报纸，见人进来便放下了。

姚文倩坐在侧边的扶手椅上，手里剥着一颗橘子，吊梢眼从钟瑶跨进门槛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——从头上的绳到脚上的鞋子，一件一件扫过去。

钟瑶走上前，对着陈老太太微微躬身：“舅婆新年好，祝您身体健康、万事顺遂。”又转向陈老爷子，“舅公新年好。”

陈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怜惜：“好孩子，长这么大了。你妈妈年轻时候的模样我还记得，你跟她可真像，眉眼、气质，都像。”

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“来，坐近些，跟舅婆说说，你在港岛可还习惯？住得怎么样？有什么难处没有？”

钟瑶在老太太身边坐下，语气温温和和的：“都挺好的，目前在港大读书，学校课业不重，住处也安顿下来了，没有什么难处。”

姚文倩在侧边开了口，语调轻轻巧巧的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：“一个人住可不容易呢，房租水电样样要钱，港岛这地方开销大。阿瑶你租的什么地方？要是手头紧的话，不用跟婶婶们客气的。”

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，字缝里却明晃晃地戳着陈家富贵，小门小户来陈家不就是打秋风的意思。

秀兰微微皱了皱眉，陈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瞬，但没有接话，只是伸手拍了拍钟瑶的手背，像要替她挡开什么。

钟瑶神色未动，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：“住的地方还算宽敞，是自家的物业，不用付租金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拍。

姚文倩手里剥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了抬眼皮：“自家的物业？钟家留下的？”

别是那憋屈的几平房子，也好说出口。

“也不全是。”钟瑶端起桌上递来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

“来港的时候正好赶上好时机，自己添置了一些。麦当大道那边有一栋楼，上下六层，我自己住上面三层，底下是储物和服务人员空间。还算合用，就不必另外租房子了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抬高声音，也没有炫耀的意味，就那么在聊天间隙里随口带了过去，像是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对于姚文倩，就没往眼里去。

外公惦念的亲戚，妈妈的长辈，出于礼节来一趟，看看老人，合适继续来往，不合适老人还能有几年，自然就断了！

但客厅里的人听进去的分量不一样了。

陈老太太手里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，陈老爷子原本正在低头拨弄茶壶盖子的手停住了，抬头看了钟瑶一眼。

秀兰掩不住眼底的惊讶，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。而姚文倩手里的橘子皮被她抠断了一截，指甲嵌进果肉里，染了一圈黄渍。

一栋楼，六层，麦当大道。

哪怕她没细说具体位置，但麦当大道那一片是什么地界，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——哪怕是地段一般的，一栋六层楼现在市价也得上百万。

何况她说的还是“自己添置的”。

姚文倩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里，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，但还是带着不相信的试探：“麦当大道那边的楼价可不便宜，阿瑶你倒是挺有本事的。”

“是运气好。”钟瑶笑了笑，没有多解释，“赶上了时候。”

她转移了话题，从手边的纸袋里拿出那盒备好的茶点递过去：“我路过老字号顺手带的，舅婆尝尝，听说他家的核桃酥做得不错。”

老太太接过茶点，脸上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了许多，拉着她的手拍了拍：“好孩子，有心了。你一个人在外头，能把自己安顿得这么好，舅婆替你高兴。”

她转头看了一眼姚文倩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警示，但语气还是温和的，“阿瑶难得来一趟，你们也别干坐着，去泡壶好茶来，再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怎么样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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