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凯!不要逃!正面向着吉普车冲过来!”
高山树坐在驾驶座上,一边大吼,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拐杖,脚下猛地踩下油门。吉普车像一头脱缰的野马,嘶吼着冲了出去,车轮碾过泥地,扬起漫天尘土。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车身剧烈颠簸,可高山树的视线始终死死锁在拼命逃窜的凯身上。
他探出身子,用拐杖狠狠砸在凯的后背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。
“为什么要逃!给我正面冲过来!”
凯忍着后背的剧痛,像一只被猎豹追赶的羚羊,在旷野上狂奔。他的肺像着了火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他头也不敢回,只能大声抗议:“不要啊!高树前辈!会出人命的!”
高山树冷笑一声,猛打方向盘。吉普车一个急转,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弧线,瞬间冲到了凯的前方。他探出头,对着满脸惊恐的凯吼道:“如果怪兽像吉普车一样冲撞过来,你也要逃吗?”
话音未落,他快松开离合,换挡加,吉普车猛地调转方向,朝着凯一路疾驰而去。挡风玻璃上糊着干透的泥点,在阳光下反射出浑浊的光,引擎盖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。可这台破旧的老古董,此刻却像一头真正的猛兽,张开大嘴,朝凯扑了过去。
车轮碾过地面,泥浆四溅。凯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风从身后扑来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的后背。他咬紧牙关,拼命加快脚步,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。
一旁的伽古拉看得胆战心惊,握着蛇心剑的手都微微收紧。他原本还觉得,自己对着那些持刀木偶对砍已经是极限的折磨,可看着凯那边的处境,才现自己的训练根本不值一提。
木偶对砍顶多是失误被划伤,皮开肉绽,养几天就能好。凯这边只要稍有不慎,被吉普车撞上,恐怕真的要躺上好久,说不定还得断几根肋骨。
没人知道,高山树这套训练计划可不是凭空想出来的,而是经过实打实验证的。当年拐杖星人诸星团对着狮子王子雷欧的疯狂训练,他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。高山树负责找怪兽陪练,诸星团负责制定计划、想出各种折磨人的手段,美其名曰“训练计划”。
凯在玩命的狂奔中,体力渐渐不支,度越来越慢。他的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抬脚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汗水模糊了视线,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,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台破风箱。
高山树见状,终于踩下了刹车。
可早已被调松的刹车片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。吉普车依旧惯性滑出好几米,车轮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,最终狠狠撞在凯的身上。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,像一记闷雷。
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重重摔在地上。他的后背撞在一堆碎石上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,嘴角溢出鲜血,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。
高山树推开车门,走到凯的面前。他蹲下来,眉头紧锁,语气里满是失望:“你的水平太次了。就算是个新手,也远远不够格。”
凯艰难地吐出嘴里的鲜血,惨兮兮地抬起头。他的眼角还挂着汗水和泥浆混合的污渍,嘴唇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说话的时候一扯就疼。他看着高山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声音沙哑:“前辈……我为什么感觉,这根本不是训练,只是单纯的处刑啊?”
“你这叫什么话!”高山树瞬间不乐意了,叉着腰反驳,“你这是在诬陷赛文虐待雷欧!”
凯此刻还是个对宇宙奥特战士一无所知的小白,他甚至不知道星云在哪里。他满脸茫然地问道:“赛文是谁?雷欧又是哪位前辈?”
高山树见状,也不生气。他蹲下身,清了清嗓子,开始给凯讲一个“拐杖星人疯狂训练流浪王国王子”的故事。他把诸星团训练雷欧的那些狠活,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。什么吉普车追着人碾,什么高空坠落不减,什么悬崖边上练踢腿,每一件事都讲得绘声绘色,像在说书。
凯听得久久不能回神。他躺在地上,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,脑子里全是那些匪夷所思的训练画面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:“这种训练方式……一点也不科学,这就是单纯的处罚而已。”
高山树懒得跟他争辩。他站起身,转身重新动吉普车,引擎再次轰鸣起来。他从车窗里探出头,朝着地上的凯和一旁正在擦剑的伽古拉大喊:“愣着干什么?起来!再来一遍!”
凯躺在地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赶紧逃走。这人,是真的疯了。
而一旁的伽古拉,却早已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自己的训练中。
高山树给伽古拉准备的,是一个自动进攻的持刀人偶。那个人偶被加装了四条手臂,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金属刀。由于高山树根本不懂智能机械编程,只能采用最简单的机械传动方式,这也导致人偶的进攻毫无规律可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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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的动作时而快,时而慢,时而横劈,时而直刺,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,完全无法预测。
伽古拉只能时刻紧绷神经,随机应变。稍有不慎,身上就会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瞬间渗出,染红衣衫。可就是这种全身心投入、濒临险境的对战,让他在挥舞蛇心剑的过程中,渐渐找到了一种全新的节奏。
以往的剑术,都是他在战斗中总结的技巧,一招一式都有迹可循。可此刻,他不再思考,不再犹豫,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。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,刀刃碰撞的火花,脚步在地面上的每一次移动,都在无形之中融为了一体。
他在创造。不是模仿,不是总结,而是从无到有地创造出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剑术。这套剑术日后会被他命名为“蛇心流”。它不再是单纯的战斗技巧,而是融入了他的意志、他的执念,真正属于他的战斗艺术。
而凯那边,依旧在拼命“求生”。
高山树刚才趁着凯休息的间隙,给吉普车做了简单升级。他在传动系统上加装了一个从伽农星人那里弄来的能量动装置,体积不大,能量输出却很惊人。现在的吉普车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,冲起来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。同样的,踩下刹车后,它会惯性滑出二三十米远才能停下。
凯的“存活概率”,又低了一大截。
当然,吉普车训练只是冰山一角。基本上诸星团当年给雷欧安排的训练,高山树稍作修改后,都给凯和伽古拉安排上了,只不过根据两人的情况做了针对性调整。
凯作为光之战士,体内蕴含着强大的光之力,身体素质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所以他的训练强度被高山树直接拉满。同时安排三个战斗人偶向他进攻,还在旁边投放烟雾弹干扰他的视线,逼着他在混乱中快适应战斗,提升反应度和应变能力。有时候高山树还会亲自下场,开着吉普车从侧面撞过来,让凯在躲避刀刃的同时还要躲车。
而伽古拉,更需要的是战斗技巧的磨练和心性的沉淀。因此高山树没有给他安排过于极端的力量训练,而是找来一些伽农星的士兵,让他们用枪械射击伽古拉。那些能量枪射出的光束又快又准,伽古拉需要在枪林弹雨中穿梭、反击,在生命濒临险境的压力下快成长,打磨自己的剑术和战斗直觉。每一次被光束擦过,都会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红痕,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从来没有喊过停。
虽然训练极其残酷,两人身上的伤口从来没有断过,但高山树也并非真的狠心。每次他们受伤,他都会提前备好疗伤药物,亲自给他们处理伤口。
毕竟,凯和伽古拉,都是他当年在oo带过的小弟。就算嘴上再严厉,心底也始终护着他们。
傍晚时分,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高山树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,手里拿着一瓶从伽农星人那里换来的果酒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凯和伽古拉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,浑身是伤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。
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平原,带来远处生命之树的清香。那些七彩叶片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,像无数只小小的灯笼,在枝头轻轻摇曳。
高山树放下酒瓶,看了一眼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。凯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,伽古拉的眼睛闭着,睫毛在微微颤抖。
高山树抬起头,望着那片渐渐深邃的夜空,忽然想起了诸星团。
赛文拄着拐杖、站在山坡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雷欧在吉普车轮下翻滚的。他说“凤源,再来一遍”时的语气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他现在完全理解了诸星团的心情。
不是不心疼,是心疼也没用。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心疼就对你温柔,怪兽不会因为你害怕就绕道走。你能做的,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,强到即使没有别人保护,也能站着活下去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说。
凯出一声哀嚎。伽古拉睁开一只眼,看了看他,又闭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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