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烬在蓬莱岛养伤的第三天,才勉强能自己下床走路。
不是身体没好——千年石乳和药痴叟的丹药效果惊人,外伤内伤都恢复得七七八八。
是神魂的问题。
那两处记忆被剥离后留下的空洞,像脑袋里缺了两块,走路稍微快一点就头晕,看东西久了就眼花,想事情深入些就头疼欲裂。
他只能慢慢来。
每天清晨,药痴叟会端来一碗黑乎乎、苦得要命的汤药,说是“养魂汤”,专门修补神魂损伤。
秦烬捏着鼻子灌下去,苦得舌头都麻了,但确实有效——头疼会缓解些,那两个空洞的刺痛感也会减弱。
灌完药,古紫鸢通常会进来。
她恢复得比秦烬快得多。
毕竟诅咒一解,魂核稳固,再加上朱雀血脉的强悍自愈力,三天时间已经行动如常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,气息也稍弱。
她进来时,手里总会端着点什么。
有时候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,米粒晶莹,散着淡淡的灵气。
有时候是一碟刚摘的、水灵灵的灵果,红的黄的,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有时候甚至是一壶刚泡好的清茶,茶香袅袅,闻着就心神宁静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她会把东西放在床头的矮几上,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静静看着他吃。
秦烬吃得很慢。
不是没胃口,是……不习惯。
他能感觉到古紫鸢对自己的关心是真挚的,是自内心的。
看着她时,心里也会涌起一种熟悉的、温暖的亲近感——那是养灵鼎反馈的情感烙印在起作用。
但具体的事,他想不起来。
想不起两人一起经历过什么,想不起说过什么话,想不起她爱吃什么、讨厌什么、有什么习惯。
这种“知道很重要,但不知道为何重要”的感觉,很别扭。
就像你明明认得一个人的脸,知道他是你至亲,但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,想不起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。
秦烬喝粥的时候,古紫鸢通常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但她的眼神……很复杂。
有关切,有庆幸,偶尔也会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悲伤——为他失去的记忆。
秦烬能感觉到。
所以他尽量表现得自然些,吃完粥会问她:“你吃了吗?”
古紫鸢会点头:“吃了。”
然后两人就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空气有点凝滞。
最后通常是秦烬主动找话题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
古紫鸢会笑笑,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,“魂核已经稳定,再养几天就能恢复到全盛时的七八成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又是沉默。
这种疏离感,不是刻意造成的。
是两个曾经生死相依的同伴,突然有一个“忘”了共同经历,不得不重新认识、重新建立联系时,那种不可避免的……小心翼翼。
秦烬在努力适应。
他会凭着养灵鼎传递的情感联系,和古紫鸢的讲述,一点一点拼凑对她的认知:
她是朱雀族遗民,全族被净世殿屠杀,只剩她一缕残魂逃出,寄生在圣鼎碎片里。
她性格清冷,但外冷内热,对认定的人和事会拼尽全力。
她擅长火系术法,但因为残魂状态,一直无法挥真正实力。
她讨厌下雨天——因为朱雀属火,讨厌潮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