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比如赵老实赵大哥,忠心耿耿半生,本该是铁骨铮铮的卫国英雄,竟落得一个含冤莫白的下场,连心爱女子都保护不了,一生遗憾……”
心爱女子都保护不了……
这几个字好似有毒一般。
那人听得气息紊乱,浑身的戾气都抖搂出来,急促地大叫。
“少他娘的花言巧语,想套老子的话……无论你们使什么花招,老子都不会上你们的当……”
刺儿看出来他神色已有松动,微微勾了勾唇,语气放缓了些,“你可知,赵大哥死的那天,我就在甜水巷,在他面前……”
那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血淋淋的眼睛死死瞪着她,“你他娘的到底要说什么?”
刺儿示意阿桃大开棺材铺的大门,抬起手,指向沉沉夜色,声音好似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般,清凌凌的,字字叩击人心:“他就死在离这里不足半里的地方,那个叫翠红的绣娘租住的小院里……当着我的面,被人用弩箭射杀,临死前,赵大哥交给我一样东西,要我转交世子,为翠红申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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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喉结上下滚了两滚,声音忽然拔高,“不,不对……他是被绣衣司的制式弩射中的,当夜围剿他的是京营士兵,你们这些人,全是杀害他的刽子手……”
“你说得没错,可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刺儿没有争辩什么,只是将当天晚上的追捕细节和缘由,不急不缓地说了出来。
“出事前,他被绣衣司通缉,曾在永宁门摆摊,特地找过我……那天,我亲眼看到他被人追杀,不是绣衣司的人……是因为他要查翠红的死因,有人要灭他的口。”
声音未落,她微微倾身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“你应当知晓,真正杀他的人是谁?”
“你胡说八道——”
“看来你不如他聪明,至少赵大哥死前,已然看破一切,知晓自己已是弃子,报不了仇,便将翠红留下的罪证托付给世子,而不是你……”
刺儿慢慢站直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,眼里却平静而了然。
“你不是不信,你是不敢承认自己被背叛而已……因为那个凶手,就是谢三爷,你和赵老实,都是谢三爷的人对不对?”
“不!”周大力往前挣扎着,疯魔一般想要反驳。
两个绣衣郎怕他暴起伤了刺儿,死死将人按住。他仍不服气,面上青筋暴起,怒吼着瞪着刺儿,厉声抗辩,“三爷待我和老实如同兄弟,他怎么可能杀老实?他怎么会……”
果然是谢三爷,这就说实话了?
刺儿扬了扬眉梢,朝谢云烬和谢沉使了个眼色。
“你是赵老实的兄弟,所以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问话的方式格外不同,不是绣衣司那种严刑恫吓,平静得如同拉家常一般,却悄无声息地攻破了人心。
“我?周大力。”那人下意识报出名字,才现那“妖女”唇角轻扬起来,一副拿捏住了他软肋的样子,好似在笑话自己,不由恼羞成怒,“你他娘的……老子差点着了你的道……”
刺儿道:“你和赵老实一样,听名字就是好人。”
周大力恼道:“休想挑拨离间,凭你诡计多端,老子也不可能背叛三爷……”
刺儿扬了扬眉梢,没有反驳,看着周大力嘴硬的样子,知晓他已动摇,更是放软了语气。
“你拿来的人皮是翠红所绣,也是赵老实拼了命想讨回公道的证据……你们都是知情人,所以谢三爷不得不灭口……在他心里,你和赵老实,都只是蝼蚁,并无不同。”
周大力看着刺儿,缓缓摇头。
信仰的崩溃只在一瞬。
他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极低的气音,愤怒的,失控的,肩膀微微颤抖着,整个人突然蜷缩下去,好似一棵被人拦腰砍断的树,明明还立在那里,却已经活不成了。
“……他怎会杀老实?怎会杀我?”
他嘴里喃喃,听不清是在问旁人还是问自己。
“三爷待我与老实恩重如山,救我们于绝境,养我们于乱世,他顶天立地,义薄云天,绝不可能害老实,更不会害我……”
“他当然会。”谢云烬的冷笑从旁边插进来,“一个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性格,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刺儿看他一眼。
顿了顿,继续加重语气,将一件件事情剖开来,劝说周大力:“谢三不只要赵崇礼死,还想把罪名都栽赃到他身上。”
周大力抽气一下。
刺儿继续道:“你可知绣衣司是如何现赵崇礼的?不止因为他替谢三爷私调军械,还因为……我们在他的吏房里搜出了一把逐风刀……那把逐风刀,是有人故意让绣衣司现的,使刀的人,是个左撇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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