衬衫还是昨天那件,领口皱巴巴的,头发乱得不像样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,把所有的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骄傲,矜贵都不复存在。
沈逾白盯着那张照片,喉咙发紧。
茶的热气扑上来,熏得他眼眶有点热。他眨了眨眼,把那点热意压下去。
他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明明他一直在给承诺,一直在退让,一直在努力让他相信。
可为什么不够?到底要怎样才够?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还有什么办法爱他。他不信我。”
陆维钧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茶馆里很安静,只有水壶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地响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,把茶汤映得发亮。
“他不是不信你。”陆维钧说。
沈逾白抬头看他。
陆维钧的手搁在桌上,手指慢慢收拢,又松开。
他像是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
“他是不信他自己。”
沈逾白的手指一顿。
“他妈妈……”陆维钧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是当着他面自杀的。”
沈逾白猛地抬头。
茶杯在桌上晃了一下,茶汤溅出来一点,洇在桌面上,慢慢晕开。
陆维钧没看他,眼睛盯着桌面上的那滩水渍,像是透过它在看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他妈妈是科研人员,很优秀。”他说,“后来被人侵占了学术成果,精神出了问题。我那时候忙着帮她打官司,整天在外面跑,家里除了佣人,就只有小知衍。”
沈逾白的手指攥紧了茶杯。
“官司打了很久。对方反咬一口,说她抄袭。她那么骄傲的人,受不了。”陆维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但他搁在桌上的手指一直在收紧。
“那天她突然开口,说想喝可乐。病了那么久,终于主动说想吃什么,小知衍高兴坏了。他跑出去买,跑得很快,怕妈妈等急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回来的时候,他妈已经站在阳台上了。”
沈逾白觉得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。
只剩陆维钧的声音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脑子里扎。
“临走前,她对他说:妈妈爱你。”
沈逾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那时候他才……六岁,所以后来他总是问我:为什么说爱他,却要离开他。”
“我没办法回答他。”
陆维钧嘴角苦涩,就连他沉浸在这种痛苦里好几年没出来,何况一个六岁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