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轮到一天休沐,他本想带上最近攒下的钱,带妹妹一起去仲之町逛逛,买些她喜欢的珠花和点心。偏偏撞上那什么绫夏大人接见了妹妹,还把妹妹留在院里那么久……
也许是他的不爽表现得太明显了,小梅蹙起眉头,语气嗔怪:“哥哥,你摆着这种脸色做什么?”
妓夫太郎挠了挠耳边的卷发,故作不解地反问:“啊?我什么脸色了?我什么都没做吧?”
“就是一脸不屑、很不耐烦的表情!”小梅眼神不满地盯着他,“你老实说,到现在你是不是还很讨厌绫夏大人?”
她抿着唇,眼神里明晃晃写着“你要是敢承认,我真的要生气了”。
妓夫太郎被她盯得没办法了,只好无奈地说:“……好吧,我不讨厌那家伙,行了吧?”
“什么叫行了吧?”小梅顿时更气了,“哥哥也太没礼貌了!你不许用那家伙这种轻慢的叫法称呼绫夏大人!我再跟你说一遍,我们能安稳在扬屋町落脚,没人敢随意欺负,全都是托了绫夏大人的照拂。”
妓夫太郎不以为然,低声咕哝反驳:“你能在这一带立足,明明靠的是自己的美貌和技艺,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,跟旁人能有多大关系?”
“就算我有本事,要是没人肯把我推到人前又有什么用?”小梅立刻反驳回去,“如果不是绫夏大人把我留在樱江苑,我现在恐怕还在切见世被人随意支使,哪里能有今天的风光?”
妓夫太郎轻嗤一声。
不管怎么说,他都不会像妹妹那样,去依附讨好那个女人的。
他可没忘记,那女人说他“笑得真难看”的事情。
小梅没察觉他的抵触,还在一旁念叨着:“哥哥,等下次绫夏大人再召见我,我带你一起过去拜见好了……”
妓夫太郎听得一阵头大。
他双手枕在脑后,躺在走廊的木地板上,闭上眼睛摆出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。
见他完全不听劝,小梅不高兴地跺了跺脚。
……
这天晚上,沉眠中的玖兰绫夏感受到了一缕鬼气。她睁开双眼,从休眠状态清醒过来。
那阴冷凝练的气息,距离很近,似乎就在樱江苑院内。
她随手扯过一件羽织披在身上,手上握着短日轮刀,推门出去。
守在院前的小绪见她忽然现身,连忙行礼:“绫夏大人可有什么吩咐?”
“我出去一趟,你不用跟着,回自己房间去。”
小绪虽满心疑惑,却也不敢多问,恭顺应下后就依言回房间了。
玖兰绫夏沿着廊径往前厅走去,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就遇上了小梅。
她穿着华贵和服,发间簪满花饰,打扮得精致艳丽,正要前去宴厅献艺。
猝不及防撞见玖兰绫夏,小梅眼露惊喜:“绫夏大人?今天还没到日子呢,你怎么会在这里?难道是特意来看小梅的吗?”
眼下心思都在那股鬼气上,玖兰绫夏不打算和她闲聊。她对小梅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,径直往前走。
小梅也顾不上献艺了,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。
循着那股气息,玖兰绫夏一路来到了樱江苑一间宴厅外。那股鬼气,正是从宴厅里散发出来的。
她询问门口侍立的两名女给仕:“里面招待的是什么人?”
“回大人,里面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童磨大人,女将也在席间作陪呢。”
旁边另一名女给仕说:“原本童磨大人今夜去的是西河岸那边的切见世,听说那边接连病逝了几名游女,怨气萦绕不散,所以请了童磨大人前去超度。”
女给仕眼里满是崇敬:“童磨大人慈悲为怀,有大人在的地方,再凶的怨灵也不敢作祟。女将听闻神子驾临,特意前去登门相邀,把大人请来了樱江苑小坐,想要沾沾神子的福气。”
玖兰绫夏听着这番吹捧,心底一阵无语。
所以这什么神子是藤乃千重特意请来的?
她一直将自己视作异类妖怪,该不会是以为这位“童磨大人”能让她这只“妖怪”退散吧?
玖兰绫夏唇角勾起冷笑。
她倒要看看这么高调地混迹在人群里,究竟是只什么样的恶鬼。他竟然能把自己伪装得如此完美,骗了这么多人。
视线透过拉门,玖兰绫夏看到宴厅内的景象。
厅内铺设着雅席,藤乃千重和几名有钱有势的极乐教信徒分坐两侧,神色恭敬,不时举杯向主位上的人敬酒。
席间最上首端坐的男子,正是那位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童磨。
他穿着一身纹付羽织袴,衣料是上好的金缎,上面绣着莲花纹样。生得一副精致的容貌,长发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全发模样。额前碎发垂落,遮住一点眉骨。一双七彩琉璃般的眼眸微微上扬,带有几分惑人的风情。
他嘴角噙着浅笑,神色温和,周身的气质温润矜贵。看起来就像一位真正的神明之子,慈悲又温柔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推崇。
童磨身侧侍奉着一位年约二十余岁的太夫,气韵温婉动人。她面前摆着一副烟具,紫檀木雕琢的烟灰缸,质感莹润的银制烟斗。
太夫伸出纤细的手指,捏起烟斗引燃。白色烟气升腾,弥漫在暖黄的灯火里。
她微微倾身,将烟管递到童磨唇边,柔声道:“大人,请用。”
童磨微启唇瓣,含住烟嘴缓缓吸入,神色慵懒惬意。
等他松口,太夫便收回烟斗,垂首将自己的唇瓣贴在童磨方才衔过的位置,吸了一口余烟。
玖兰绫夏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