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原是在那片废弃施工区域被袭击的。
那天下午他沿着一条远离主干道的小路走,打算绕到车站后方那片被铁皮围起来的空地上歇一会儿。风从围栏缝隙间穿过,带着灰尘和干草的气味,周围没有行人,最近的一栋建筑也隔着半条街的距离。他穿着一件黑色兜帽衫,帽子扣在头上,旅行袋放在脚边,手里攥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水。左手手腕上的手环扣在那里,金属表面随着他的动作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,这是他取不下来的东西,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就一直跟着他。
他刚把瓶盖拧上,就听到了那道声音——短促、尖锐,像是金属部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压缩释放。那道声音他认得。他侧身翻到水泥桩后方,肩膀撞在地面上,扬起的灰土呛进了鼻腔。在翻滚的间隙里,他在心里完成了那道转换——只是一个念头,像是按下开关一样自然。那道能量从他手腕内侧的手环向外扩散,沿着他的手臂和躯干蔓延开来。衣服在几秒之内变成了浅色的上衣和短裤,头发变长,垂到肩侧,那把黑色手枪同时出现在他掌心,握柄贴合着他的指节。
他在那道身影还在调整瞄准角度的间隙中从水泥桩后方探出头来,瞄准了对方的躯干位置,扣下扳机。后坐力通过手腕传到前臂,枪声在空旷的施工区域里形成一道短促的回响。那人影的肩部位置偏了一下,手上的枪口角度发生了明显的偏移,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,靠在围墙上。南原没有追,把枪收回来贴着自己的身侧,保持着蹲姿,看着那道身影在墙边停顿了片刻,然后朝着围墙外侧的方向转身逃走了。脚步声在空地边缘被风吞没了一部分,剩下的部分沿着更远的街道方向逐渐消散。
他蹲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,确认对方没有绕回来,也没有第二个人的迹象,才慢慢站起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那把枪的握柄纹路还残留在他的掌心里。他在心里撤回那道念头,身上的浅色上衣和短裤逐渐恢复成黑色兜帽衫的形态,头发也缩回原来的长度。他拍掉身上的灰,把枪收回口袋里,走出那片空地,沿着一条与他来时不重合的小路绕到了车站方向。
那天晚上他又找了一家24小时网咖,在隔间里坐下来。他把旅行袋放在脚边,坐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,屏幕亮着,但他没有打开任何网页。他盯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,想了一会儿明天的路线,然后拿起菜单翻了翻,点了一份比平时贵的套餐——有热食、有汤、还有一份甜点。他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角的时候,前台的老板在那边探头看了一眼,隔着隔间的挡板说了一句:“这个套餐很久没人点了。”
南原没有接话。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已经变暗的屏幕反光,心里想的不是钱,也不是那份套餐值不值。他在想的是刚才那场遭遇——对方被击中之后选择了逃跑,但下一次他不确定对方还会不会跑。如果那个人没有撤退,而是选择殊死一搏,那道枪口的方向可能会在更短的时间内对准他的位置。他身上虽然还有手环,变身之后的身体素质和防御力都比平时更强,但对方如果拼死开枪,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全部躲过去。他只是一个人,一把枪,和一条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命。他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,温度正好,沿着喉咙向下流淌,在夜里形成一小段持续的暖意。他放下碗,靠在椅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