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年的秋天,雫从一场为期三天的会议回到东京。她推开门的时候,客厅的灯亮着,绘奈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,铅笔在纸面上出均匀的沙沙声,雫换了拖鞋,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,然后走进客厅,在沙边缘坐下来。
绘奈九岁了。她已经比刚来时长高了不少,头也长到了肩膀以下的位置,平时上学时会扎成低马尾,回家后放下来散在肩头。她的字迹比以前整齐了一些,作业本上的行距保持着均匀的宽度。雫没有打扰她,站起来走进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靠在灶台边慢慢喝着,等着绘奈写完那道题。
雫关于肯普法的研究在一年多前就已经移交给了东野负责。东野是在o年法国认识的,那时雫在巴黎待了几周,走访了一些与肯普法相关的记录存档。东野是巴黎本地一所大学的留学生,研究方向与肯普法的能量结构相关,他本身就是一名肯普法战士,一直对自己所携带的能力结构抱有疑问。他看到雫在档案室查阅材料的记录后主动接近了她,经过几次交谈后,提出想参与她的研究。雫没有立刻答应,但在法国的那几周结束之前,她给他留了一个联系方式,并在o年底正式邀请他加入自己的研究团队。
o年对雫来说是行程密集的一年。除了法国,她还去了德国、丹麦、意大利和南非。在德国,她与一位研究历史能量结构的学者建立了联系;在丹麦,她收集了一批散落在民间记录中的原始材料;在意大利,她遇到了另一位独立研究者,对方的视角与她有交叉也有分歧;在南非,她接触到了一套不同于欧洲脉络的分析体系。那些经历没有转化为立即可以应用的成果,但它们在雫的思考中逐步沉淀下来,在后来形成了更完整的坐标框架。东野接手研究后,雫保持定期查看他的进展,但并不直接参与实验部分的工作。
客厅那边传来绘奈的声音:我写完了。雫放下水杯,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作业本,字迹工整,页面保持干净。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绘奈垂在脸侧的头,然后开口问了一句:明天周六,想不想去书店?绘奈想了一下,说:雫站起来,把作业本收好放进书包里,然后关了客厅的灯,两个人各自回房间。走廊尽头传来关门的声音,然后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上午,雫坐在书房里打开了东野来的那份交叉验证结果。她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在几条出现偏差的地方做了标记,打了一通电话过去。东野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里没有杂音,像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:“你看过了?”雫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打开免提,手里翻着那份文件:“第三组数据和第五组数据的偏差方向不一致,第三组是正偏,第五组是负偏,这个趋势不太对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:“我也注意到了,但按照原始记录推算的话,偏差范围在可接受区间内。”雫的手指在其中一页边缘停了一下:“可接受区间是按照上一批数据的标准划定的,这批数据的采集方法有调整,区间也要重新校准。”
中午的时候雫去了多美子的住处。多美子住在离地铁站不远的一栋公寓楼里,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齐,窗台上放着一盆长势很好的绿萝。雫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煮面,水汽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浅淡的白色轨迹。雫换好拖鞋在沙上坐下,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盖被揭开的声响,片刻后多美子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雫面前,碗沿冒着热气:“吃吧。”
雫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,没有客气,拿起了筷子,吃了一口,嚼完咽下去: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多美子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,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:“还行。公司那边最近在忙一个项目,不算特别累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把杯子放回桌面上,“你呢?上次说那个法国人还在帮你做研究?”雫夹起第二口面:“嗯,东野。他在那边负责数据分析,有一些进展,但还在验证阶段。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,放下碗,声音不高:“他做事很稳,不太需要我操心。”多美子靠在椅背上,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确认,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:“那就好。”
下午的时候雫带绘奈去了书店。绘奈在儿童绘本区蹲了很长时间,翻开一本看完了封面和扉页,又放回去,拿起另一本,如此反复,最终选中了一本关于海洋动物的图画书,抱在怀里走到柜台前。红音正在整理书架,侧过头来看到她们,自然地接过书扫了条码,没有多余的寒暄,把书装进纸袋里递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这本插图挺好的。”绘奈把书接过去,小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然后走回雫旁边,等她一起离开。门外的银杏树正在变黄,风穿过枝叶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,在秋日的午后形成一道持续的底噪。那道光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门口的地面上保持着它的分布,在她们站定的位置边缘留下了一圈浅淡的亮痕。雫低下头,向绘奈确认过眼神,绘奈也回视了她一眼,收到信号后安静地跟上她的步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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