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克莱因打电话到——”
“不是从克莱因打电话。是从你们去意大利的那一天起。从你们上了飞机的那一刻起。从你们告诉我‘我们到了’的那一刻起,我就在等了。我等你们给我消息,等你们告诉我‘今天找到了什么’,等你们说‘今天吃了什么’。我等你们说‘我们没事’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你们每次都只说‘我们没事’。你们有没有说过别的?你们有没有说过‘今天我们差点被人打了’?有没有说过‘今天我们中枪了’?有没有说过‘我们好疼’?你们没有。你们从来不说。你们只说‘我们没事’,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我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,一周,两周。你们没有消息,我没有催。我怕催了你们会烦,怕你们觉得我在监视你们,怕你们会觉得我不信任你们。我不是不信任你们,我是怕。我怕你们不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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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原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不是安慰,是告诉她他在。
“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。以前多美子学姐走的时候,我没有怕。她走了,我不在,她是一个人。我不知道她最后经历了什么,不知道她有没有喊过疼,不知道她有没有叫过我的名字。我没有怕,我只是难过。难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难过了。你不一样,你让我怕。你不是多美子,你不会一个人走。你会带着东野一起走。你会带着他一起受伤,一起中枪,一起差点死在那里。你的肩膀中了一枪,你不去医院。东野的腿中了两枪,他不去医院。你们躺在那个修皮具的店里,等伤口自己好。你们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,不知道子弹有没有留在里面,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走路,能不能跑。你们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只知道等。”
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们等,我也等。我等你们去医院,等你们告诉我‘我们去医院了’,等你们说‘医生说了,没事’。”
南原看着她。她的眼泪还在流,没有擦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?你说对不起,你的肩膀不会好。你说对不起,东野的腿不会好。你说对不起,我那天茶凉了倒掉,水烧开了又凉,一直重复的事就不会再生了。你的对不起不值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不回来?你知道你还不去罗马?你不回来,你还要去罗马。你要去找那个上吊母狼,你要去找那个米娜找了一辈子没有找到的东西。你找它干嘛?它在那里等了几十年,它不在乎多等几天。你在乎,你在乎的是它会不会被别人找到。你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再中一枪。”
“我在乎。”
“你在乎什么?你在乎我?”
南原的手停在她背上,没有动。
“你在乎我,你就不应该去。你在乎我,你应该在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说‘好,我回去’。你没有说好,你说了‘我不回去’。你在乎我,你应该订机票,不是去罗马的,是回东京的。你没有订,你在这里,在我面前,你的肩膀还包着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你根本不在乎我。”
“我在乎。”
“你在乎什么?”
“在乎你。”
雫看着他。她的眼睛还红着,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,很低,很稳,和那次在盂兰盆节那天在河边说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”时的语气一样。他在说她听到了,她不想听到这句话,因为这句话会让她的决心动摇。她来这里是为了把他带回去,不是为了听他表白。她不能动摇。
“你不要说了。我不想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回去。回那不勒斯,把东野接上,然后去机场,买机票,回日本。你们回去以后去医院检查,拍片子,确认骨头没有问题,确认弹片残留,确认伤口不会感染。你们住院,等伤口好了再出院。你们出院以后回实验室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会听话吗?”
“会。”
雫看着他不相信。
“你骗我。你每次都说好,然后你转头就忘了。你答应过会活着回来,你活着回来了,你的肩膀中了一枪。你答应过不会再让我担心,你让我担心了好几天。你的好不值钱。”
南原没有说话。雫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,两只眼睛都红红的,头也被刚才的动作弄得有些乱。
“南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你不答应,你就可以不用做?你答应了好,你可以不去做。你答应了会回来,你可以不回来。你答应了会小心,你可以不在乎自己受不受伤。”
南原没有回答。雫从他怀里退出来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南原看着她。
“你以后不许再瞒我。你受伤了要说,你害怕了要说,你不想去了要说。你不说,我会更担心。你说了,我至少知道你在哪里,在想什么。我知道了,我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这次的好是真的好吗?”
“真的。”
雫伸出手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袖子是深色的,眼泪擦在上面看不出来。她把垂下来的头别到耳后,深吸一口气。
“东野呢?他在哪里?”
“在那不勒斯的旅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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