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川叔叔,你知道吗,我妈很少跟我说她以前的事。但我知道她一个人过了很久,很久很久。她不说,水琴阿姨跟我说过一点点,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。我不问她,她不想说的,问了也没用。但是我看到她遇到南原叔叔以后,好像没那么累了。不是开心,就是觉得——没那么累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一点。
“所以我觉得,南原叔叔挺好的。”
信川没有说话。他握着方向盘,开过那座桥,开过那片田野。
“你也是个好孩子。”他说。绘奈转过头看他,信川看着前面的路。她又笑了,这次没有出声,嘴角弯着,眼睛也弯着,像车窗外面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树叶。
到家的时候,水琴正站在门口。围裙还系着,手里拿着汤勺。看到车子停下来,她走下台阶。绘奈推开车门,跳下来,喊了一声“水琴阿姨”,声音比在车上还要亮。水琴笑了,汤勺还握在手里,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绘奈的头。
“长高了。”
“上次见您还是过年的时候。”
“半年了,当然长了。”水琴拉着绘奈的手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信川。信川正从后备箱把绘奈的行李箱提出来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谁都没有说话。水琴转回头,拉着绘奈走进屋里。信川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,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,把行李箱靠在墙边,走进去把灶台上的火关了。水琴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。“汤我尝过了,刚好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信川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碗,摆在灶台上。水琴走进来,站在他旁边,把汤一勺一勺盛进碗里。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在一起,谁都没有躲。水琴盛完汤,没有立刻端走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路上堵吗?”
“不堵。”
“绘奈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我只会说‘嗯’和‘你水琴阿姨做的’。”
水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。“你本来就是。”
信川看着她。“我还会说别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汤好喝。”
水琴的耳朵红了。她端起两碗汤转身走出去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。信川端着另外两碗跟在后面,嘴角弯着,但他自己不觉得。
常穗和绘奈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。常穗看到绘奈就笑,眼睛亮亮的。“你终于来了!我等你好久了!”
“路上有点堵嘛。”
“信川叔叔开车也堵?”
“信川叔叔开得很稳,是路上车多。”
绘奈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常穗。“给你,路上买的。”常穗接过来打开,是一对绳,浅蓝色的,上面缀着小小的星星。“哇,好可爱!”她立刻把头上旧的那根拆下来,换了新的,扎好马尾,转头问水琴。“妈,好看吗?”水琴看了一眼。“好看。”常穗又转头问信川。“爸,好看吗?”信川正在盛饭,没抬头。“好看。”
常穗撇了撇嘴。“你都没看。”
信川抬起头,看了一眼。“嗯,好看。”常穗笑了,绘奈在旁边也笑了。
餐桌上摆满了菜。咖喱是主菜,旁边还有几道小菜和一碗汤。水琴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常穗碗里,又夹了一块放进绘奈碗里。绘奈低头咬了一口,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“水琴阿姨,这个肉好好吃!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“比我妈做的都好吃!”绘奈说完自己先笑了,“这话您别跟我妈说。”
常穗在一边拆台。“晚了,我录音了。”
“常穗!”
两个女生隔着桌子闹起来,筷子差点碰掉了。水琴看了她们一眼,没有管,低头喝汤。信川从常穗碗边把那块快掉出去的炖肉夹回来,放回她碗里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。
常穗和绘奈对视一眼,同时安静下来,端起碗,乖乖吃饭。水琴看了信川一眼,信川低头喝汤。水琴把嘴角的笑藏进碗里。
吃完饭,水琴在厨房洗碗。信川站在她旁边,把洗好的碗擦干,放进碗柜。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院子里的灯开着,照在那棵枇杷树上,果子黄澄澄的,在灯光里显得很亮。
水琴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,他接过去,擦干,放进碗柜。水琴关了水龙头,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信川把抹布叠好,放在水池边。两个人在狭窄的厨房里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先出去。水琴的肩膀靠在他手臂上,不是故意的,是厨房太小了。他也没有躲。
水琴站在那里,没有动,只是任他的身影落在她身上。过了几秒,也许是十几秒,水琴先动了。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,挂在墙上的钩子上。钩子是猫头鹰的形状,常穗小时候贴的,贴歪了,一直没有扶正过。她挂围裙的时候,信川把手伸过去,把那枚钩子扶正了。水琴看着他,他没有看她,转身走出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