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华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正殿、偏殿、后殿,前后三进,院子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树,叶子已经落尽了,徒留光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殿内的陈设精致而考究,紫檀木的家具,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,描金画栋的窗下放着一张琴。
晏青禾站在殿中央,环顾四周,只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。她几日前还在自家院子里喝茶,今天就站在了皇宫里,成了皇帝的客人。
刘内侍领着她在宫里转了一圈,介绍了伺候的宫人。昭华宫里配了两个掌事姑姑、四个宫女、两个小太监,外加一个专管膳食的嬷嬷。这些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,口称“夫人”。
晏青禾看着那些低垂的脑袋,心里头慌得很,面上强撑着镇定,学着王氏平日里的做派,说了句“起来吧”。
宫人们应声起身,各自散去忙活了。
刘内侍又道:“夫人若有什么需要的,只管吩咐她们便是。圣上说了,夫人只管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,不必拘束。”
晏青禾点了点头,心想这话说得轻巧,可皇宫哪能是家。
刘内侍告退后,殿里便安静下来。晏青禾坐在窗下的榻上,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呆。春苔在一旁收拾行李,将她的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,又将梳妆台上的物件一一摆好。
“夫人,”春苔拿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走过来,“这个放哪儿?”
晏青禾接过锦盒,打开看了一眼。里面是顾延章送她的那支金步摇,红宝石的流苏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她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,又合上了盖子。
“收起来吧。”她说。
春苔应了一声,将锦盒放进妆台的抽屉里。
傍晚时分,宫人来报,说圣上今晚在昭华宫用膳。
晏青禾愣了一下,心里头又开始慌了。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来,也不知道他来了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,浑身都不自在。
宫人们忙碌起来,在偏厅摆好了桌椅,又去御膳房提了膳食。菜肴一道道端上来,摆了满满一桌子,比昨日宫宴上的还要精致几分。
晏青禾站在一旁,手指绞着帕子,等着皇帝驾临。
天擦黑的时候,外头传来通报声:“圣上驾到——”
晏青禾赶紧跪下行礼。一双明黄的靴子停在她面前,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,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:“夫人不必多礼,起来吧。”
晏青禾哪敢不多礼,她站起身,退后半步,低着头道:“陛下驾临,臣妇惶恐。”
萧叡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惶恐什么?朕说了,把这儿当自个儿的家。坐吧。”
他说着,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下了。晏青禾犹豫了一下,在他下首的位子坐下来,坐得端端正正的。
萧叡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清炒藕片放到她碗里:“尝尝这道菜,御膳房的手艺不错。”
晏青禾看着碗里那片藕,愣了一下,小声说了句“谢陛下”,便夹起来吃了。藕片脆嫩爽口,带着一丝清甜,她嚼了两下咽下去,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。
萧叡没有再给她夹菜,自顾自地吃起来。他吃饭的姿态比顾延章斯文得多,但速度却不慢,不多时便放下了筷子。
晏青禾也跟着放下筷子,她其实没吃几口,胃里堵得慌,实在吃不下。
萧叡端起茶杯漱了口,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才看向她:“夫人住得可还习惯?”
“回陛下,一切都好。”晏青禾低着头答。
“若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,只管告诉宫人,让他们去办。”
“是。”
晏青禾食不知味地用过晚膳,随时准备恭送,翘首以盼,望眼欲穿,眼睛里的灼热几乎要溢出来。
萧叡却半天没有走的意思,他坐在偏厅的椅子上,老神在在地端着一杯茶喝。
晏青禾坐在他对面,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皇帝生得很好看,和顾延章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长相。顾延章是刀削斧凿的硬朗,眉骨高,颧骨高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煞气,让人看了就想躲。而萧叡的长相更偏文雅,眉眼清隽,鼻梁挺直,不能说是很好脾气的温柔样貌,也远没有顾延章那样凶。
可晏青禾还是怕他。
怕皇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。皇帝一句话就能让人死,一句话也能让人活,她这条命如今就攥在这个人手里,她怎能不怕?
“夫人,”萧喝了一口茶水,“朕听说,夫人近日身子不适?”
晏青禾一愣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慌忙答道:“只是有些着凉,已经不碍事了。”
“太医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萧叡点了点头,放下茶盏:“朕已吩咐太医院,每日派人来昭华宫给夫人请脉。夫人若有什么不适,只管告诉太医。”
“嗯……嗯?!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