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的雾州,寒意未减。
正月十五刚过,林府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中。
先是城东的米铺,夜里遭了贼。不是寻常小偷小摸——库房里五十石上好的白米被搬得干干净净,守夜的伙计被打晕,醒来后一问三不知。
接着是城外的田庄,一夜之间,三处粮仓起火。虽救得及时,却也烧掉了大半存粮。
最蹊跷的是,知府衙门突然派人来查林家的盐引——林家做的是正经盐商生意,盐引手续齐全,往年从未出过问题。可这次,税吏硬是挑出几处“疑点”,说要“细细核查”,暂时封了林家的盐仓。
一连串的事故,来得又快又狠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。
福伯急得嘴角起了燎泡,整日在各个铺子、庄子之间奔走。林墨染却异常平静。
她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一张雾州城的地图。米铺、田庄、盐仓的位置,被她用朱笔一一圈出。
“小姐,这分明是赵家……”福伯进来,欲言又止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染头也不抬,“米铺在西城,田庄在城南,盐仓在城东。三处相隔甚远,却同时出事。不是赵家,还能有谁?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林墨染放下朱笔,抬眼看向窗外。
窗外,天空阴沉,又要下雪了。
“等?”福伯不解。
“他们在试探。”林墨染声音平静,“试探我的底线,试探林家的底牌。若我慌了,乱了,他们就赢了。”
“可盐仓被封,每日损失……”
“损失得起。”林墨染打断他,“林家百年基业,这点风浪还掀不翻船。福伯,你去办三件事。”
“小姐吩咐。”
“第一,米铺那边,暂时歇业。贴出告示,就说东主有喜,休整三日。损失的米,从其他庄子调拨补上,不要声张。”
“第二,田庄起火的事,报官。但不必催促,走个过场就行。”
“第三,盐仓被封,正好让伙计们休息。工钱照,一个铜板都不少。”
福伯愣住了:“小姐,这……这不是任人欺负吗?”
“不是任人欺负。”林墨染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是让他们以为,我束手无策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福伯:“您说,猫抓老鼠时,最喜欢什么时候?”
福伯茫然。
“最喜欢老鼠慌乱逃窜的时候。”林墨染淡淡道,“老鼠越慌,猫玩得越开心。可如果老鼠不跑了,就蹲在那里看着猫呢?”
福伯心中一动。
“赵家就是那只猫。”林墨染走回书案前,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他们想看我慌乱,想看我求饶,想看我主动去找他们谈条件。我偏不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猜,让他们急,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她的指尖,落在地图正中央——知府衙门的位置。
“盐引的事,是关键。赵家敢动这个,必然打通了衙门的关系。我要知道,衙门里是谁在帮他们。”
福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老奴明白了。小姐是要……”
“查。”林墨染吐出这个字,眼神锐利如剑,“不动声色地查。不要用咱们家的人,去找外地来的行商,找镖局,找那些与赵家没有瓜葛的人。银子不是问题,我要知道赵家在衙门里的每一条线。”
“是!”福伯精神一振,转身就要去办。
“等等。”林墨染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,递给福伯:“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。您亲自去一趟邻州,找‘震远镖局’的总镖头刘震山。就说林家想请几位镖师护院,价钱好商量。”
福伯接过木盒,有些疑惑:“小姐,咱们不是已经请了武师……”
“那些不够。”林墨染摇头,“我要真正的高手。刘震山是成名多年的镖头,手下有真本事的人多。您去的时候,不必遮掩,大张旗鼓地去。”
福伯明白了。
这是要做给赵家看——林家不怕事,林家有的是钱请人。
“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福伯走后,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林墨染重新坐下,看着地图上那些朱红的圈。
心中那柄剑,悄然出鞘一寸。
赵家,知府衙门……
她一个都不想放过。
三日后,福伯从邻州回来了。
带回了三位镖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