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逸之颔。
他其实早该来一趟,起初是父亲还未醒,夫人也养伤,即便有徐宁之帮着守夜,徐逸之一时间也分身乏术,父亲醒了晟之又出事……
那块布料颜色深,饶是如此,徐逸之也能看出上头与众不同的颜色。
是干了的血色。
地上乱糟糟的竹料上,也有一些沾上了血印子。
徐逸之挑了一截竹料,在手中掂了掂分量,手指力试过韧度,又去看其余用料。
扶架主体用竹,绑扎固定用的是竹篾与麻绳。
徐逸之问:“搭材匠在搭建扶架时没有现竹料质量次了一等?”
林大人讪讪:“世子,我还是有什么说什么,若有不中听的,还请海涵。
工部查问了搭材匠,他们起先并未察觉到状况,且伯爷前一日临走前检查了一部分原料,如果东西不对,他当时就看出来了。
再佐以我们实际看到的这些材料,想来应该是运来的材料好坏参半了。
伯爷看到的是好的,搭材匠搭底下两层时也是好的。
搭到上面,一是松懈了,二是连夜赶工也没那么仔细,叫次等的东西混进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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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逸之接受了这个说法,又问:“你们应该是事后与王公公一块来查时注意到竹料不对劲的吧?”
“那天查完已经是日落时分了,我还天真地以为问题不在工部,”林大人苦哈哈地,“第二天衙门里有别的事耽搁了,到第三天正查着采买呢,就听说辛六出事了。”
徐逸之在心里算了算时间,问:“林大人的意思是,直到桂花胡同出事,工部才晓得是辛六和李屈出了问题?”
“可不是嘛!”林大人愁容满面,“辛六死了,我们才从李屈那儿知道他把这批竹料的采买交给小舅子了,死无对证,这会儿还正查辛六买的哪家货,花了多少银钱,中间贪了多少。”
活着还能问,死了全靠活人查!
徐逸之缓缓起身,把蜡烛吹灭后,将烛台放回原处。
若林大人所言不假,工部晚了一步,那赵通又是从何处晓得辛六赌钱贪污以次充好的?
徐逸之道:“林大人,不妨向与辛六相熟的匠人打听打听,此人何时染上的赌,有没有知道他欠了赌坊债。”
林大人一口应下,思量一番又道:“李屈倒是提过辛六嗜酒,却不知他爱赌。
辛家姐弟最近也没有和李屈提过银钱,李屈官小,但祖上靠着手艺有些家资,舍得给小舅子买宅子。
要知道辛六欠赌场的,李屈宁可自己花钱填债也不会昏头让辛六从采买中动手脚。
他应该完全不知情。
至于其他匠人,我一定尽快问出个结果来告诉世子。”
壁画修复停工,但景岩寺其他几座大殿还在修缮之中。
林大人风风火火地,待他们三人出了地藏王殿,大门锁上,他就提着袍子跑去前头找人问话了。
徐逸之不紧不慢往前走,才下台阶就见远处赶来一人。
那人正是曹匠人。
“小人是出事时在场的匠人,还请世子借一步说话。”
徐逸之示意影松盯着些附近状况,与曹匠人绕到偏殿一角落。
曹匠人从袖中取出一物来。
是一块包起来的帕子,打开之后,露出其中几片竹子。
“这些竹料是小人在现场捡到的。”
“小人听世子夫人说话那意思,应该是工部画院御用监她全部不相信。”
“当时要急着给伯爷治伤,大殿交由工部,小的怕有人毁证,就悄悄捡了些。”
“您看这几片裂竹,这个好,这个次一些,明显是好坏混着用了。”
“小人已经听说辛六的事了,殿内竹料也还没有被挪走,小人偷藏的这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了,只是藏都藏了,还是交给世子您。”
徐逸之双手接过,郑重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