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讨会提问环节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,气氛已经比开场时松弛了许多。
台上尚央和海格公爵的设计师们正回答着一位来自g国的设计师关于“东方元素在国际珠宝语境中的表达困境”的提问。
计如星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,也在台下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。
她虽然在尚央开创了繁星系列,元素设计随心变化,深受时尚界追捧,却从未考虑过如何宣扬属于自己祖国的文化元素。
这位提问的设计师穿着一身鎏金的马面裙,头上挽着凤钗,确实极具东方韵味。
计如星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,心想:或许她应该仔细研究研究这个问题的。
但很快,下一位设计师的犀利提问打断了计如星的思路。
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设计师,声音清亮而直接道:“聊总,我想请问尚央集团对国内珠宝市场的评估是什么?众所周知,尚央在国际上的合作一向谨慎,近十年来从未与国内任何一家珠宝品牌有过正式联名或深度合作。请问尚央是认为国内的设计水准还达不到贵公司标准,还是说,贵公司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?”
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,会场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问得很直接,甚至带了一点不那么客气的锋芒。
台上聊苍的笑容保持得很好,但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程少央注意到了,她对自己的人太了解了。
聊苍当然有答案,甚至可能有三个不同角度的答案,但问题在于,他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现场数百名业内人士的注视下被放大、被解读、被写进明天的国际新闻里。
他张了张嘴,正在组织措辞。
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,闪光灯不停地闪着。
犹豫在这样一个场合,有时比说错话还要致命。
程少央整理好自己的胸牌,举起了手。
聊苍的目光落到她身上,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一下头,伸手示意道:“那位……穿藕荷色西装的女士,请讲。”
他松了口气,自家执行长来解救他了。
程少央站起来,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话筒,微微笑了一下,声音平稳而清晰道:“我想以一个国内设计师的角度,尝试回应一下刚才这位同行的问题。”
台下安静了些许。
镜头开始转向台下。
“在息阳洲学习的时候,我有幸去过尚央集团交流过一段时间。”程少央说得自然极了,“说实话,刚去的时候我跟这位同行有着同样的困惑。尚央的框架、流程、品控标准,和国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。我当时也想过,是不是他们对我们有什么偏见。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扫了一圈台下,从容道:“但后来我现,他们等的是‘匹配’。不是等着国内出一个能跟得上他们标准的品牌,而是在等这个行业从根源上建立起一套能让‘合作’这件事本身变得可持续的体系。产业链、知识产权保护、材料溯源、原创设计的法律保障,在这些东西没搭好之前,任何一个国际品牌贸然进来,都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。”
计如星倒是认同这个观点,以国内目前的营商环境,确实容易招商困难。
程少央微微侧身朝台上的聊苍示意了一下,“聊总,我记得尚央有一套‘三年观察期’的评估机制,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?”
聊苍接住了她递过来的台阶,脸上的表情从微微紧绷变成了自内心的松弛。
他举起话筒,语气从容了许多,“梅小姐记性很好。确实,尚央在做任何跨境合作之前,都会有至少三十六个月的行业生态评估期。这不是不信任,而是双方都要对得起合作的结果。”
台上台下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那个提问的年轻设计师点了点头,坐下了。
晏无辄坐在贵宾席,歪着头看着程少央落座的身影,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,说了三个字。
如果程少央能读唇语,她会看见他说的是:“真会编!”
裴远琛坐在程少央身边,微微侧过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欣赏。
他本来还在担心如何才能牵上尚央或海格公爵这条线,没想到程少央直接为尚央总裁解了围。
这下,裴氏在聊苍眼里应该很有存在感了吧。
裴远琛窃喜。
晚宴在七点整开始。会场旁边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,长桌上铺着香槟色的缎面桌布,烛台和花艺交错摆放,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与会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端着酒杯轻声交谈,衣香鬓影间混杂着淡淡的白松露和香槟的气息。
程少央刚从洗手间出来,沿着走廊往宴会厅方向走,转角就看见一个人斜靠在墙壁上,姿势慵懒,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央央。”
程少央的脚步在看见晏无辄的瞬间顿了一下,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后脊梁爬了上来。
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,庆幸走廊里此刻没有其他人,只有她和晏无辄面对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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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无辄再次开口道:“梅小姐。”
很显然,他刚刚是故意的。
程少央抬头看去,看见计如星出现在走廊另一头,姿态从容,甚至还朝她比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
差点以为要露馅。
程少央的心跳从嗓子眼落回去一半,重新把目光转向晏无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