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在太行山打游击的时候,炊事班老班长牺牲了,全连的大锅菜都是我抡大勺炒出来的!切个葱姜蒜还能难倒我?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眼睛却直勾勾地往水池边那盆已经片好、泡在清水里白得发亮的鱼肉片上瞟。
那鱼肉片得薄如蝉翼,一会儿用刀背剁成鱼茸,下锅一滑,就是白白胖胖的鱼丸子。只要他守在这灶台边,头一锅盛出来的原汤鱼丸,谁也别想跟他抢!
李秀梅顺着公公那道火热的视线看过去,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意轻轻一颤。
她哪能看不穿这老小孩的心思,当即用湿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碎发,顺着毛哄道:
“妈,爸既然有这兴致,就让爸露一手呗。行军打仗的人,刀法肯定准。爸,那案板上的生姜和大葱,就劳烦您给切一下?”
“小事一桩!”秦震山立刻挺直了腰板,下巴微抬,伸手就抓起了案板上那把厚背菜刀。
就在这时,棉门帘子底下钻进来三个小脑袋。
虎子领着平平和安安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。
安安身上那件红彤彤的新棉袄,衬得小脸粉扑扑的,一进门就吸了吸小鼻子,奶声奶气地喊:
“妈妈,好香呀!安安来帮妈妈剥蒜蒜!”
平平没说话,冷峻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径直走到墙角搬了三个小马扎过来,用袖子擦了擦凳面,依次摆在水池对面,然后拉着妹妹坐下。
虎子极有眼力见地端起地上那筐紫皮独头蒜,搁在三个小马扎中间,抬头冲李秀梅笑:
“干妈,外头客厅有宋爷爷和奶奶她们说话,我们三个进来帮您剥蒜摘菜,肯定不添乱。”
“还是我们虎子、平平和安安最能干。”李秀梅笑眯眯地夸了一句,转身继续手里的活计。
偌大的厨房里,很快便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块阵地。
灶台与水池这边,李秀梅手里的菜刀快得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银光。
她将刮下来的无刺黑鱼肉平铺在厚木墩上,两把菜刀交替起落,密密麻麻的笃笃声富有节奏地响起。
不过几分钟工夫,大块鱼肉便被捶打成了细腻粘稠的雪白鱼茸。
她将鱼茸扫进大粗瓷盆里,单手磕开两个鸡蛋清,兑入早就晾凉的葱姜水,顺着一个方向飞快搅动。
小兰在旁边默契地往大铁锅里添水烧热。
李秀梅左手抓起一把鱼茸,虎口轻轻一挤,一颗圆滚滚、白生生的鱼丸便冒了出来。右手铁勺沾水一刮,顺势滑入锅中。
一颗接一颗,动作行云流水,看得旁边的林婉仪目不转睛。
而案板另一头,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光景。
秦震山两脚分开与肩同宽,扎了个标准的马步,手里攥着那把家用菜刀,手背上青筋凸起,那架势活像是在战场上抡着大砍刀准备劈鬼子。
他左手按着一块老姜,深吸一口气,右手菜刀高高举起,冲着姜块猛地一拍!
“啪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案板上的酱油瓶子都跳了跳。
那块圆滚滚的老姜根本没被拍碎,反倒受了巨力,嗖的一下从刀背底下弹飞出去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擦着虎子的耳朵边飞过去,啪嗒一声滚到了平平脚底下。
厨房里静了一瞬。
坐在小马扎上剥蒜的平平停下手里的动作,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自己棉鞋边的老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