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在二楼,叶伯母那间书房不是还锁着吗?这铁匣子的钥匙,十有八九要么锁在二楼书房里,要么就在沈伯父身上。”
“反正东西已经挖出来了,放在咱们自己手里,等沈伯父从南边回来,或者打开二楼房门,自然就能打开。”
一直在旁边背着手看热闹的老宋首长,这时忽然迈步走了过来。
他弯下魁梧的身躯,凑近那个乌黑的铁匣子,还有那把独特的五瓣梅花铜锁,粗黑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。
老宋首长抬起右手,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,围着铁匣子转了半圈,若有所思地开口:
“咦?这个五瓣梅花铁匣……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?老秦,你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,咱们在南方军区疗养院的时候,沈万军那小子带着他媳妇叶书瑶来探望老领导?”
秦震山眯起鹰眼,盯着铁匣看了一会儿:“有点印象。那时候沈家媳妇手里好像就抱过这么个黑疙瘩。”
“何止是抱过!”老宋首长一拍大腿,嗓门洪亮。
“当年叶书瑶祖上可是出过前朝太医令的!我听沈万军喝酒时吹嘘过一回,说他媳妇手里有一本祖传下来的绝密古医书,里头记的全是失传的奇门针法和救命孤方,连断骨重生、死人吊命的方子都有!”
“叶书瑶把那本医书看得比眼珠子还重,专门找江南的老铁匠打了这么个水火不侵的生铁匣子锁着!”
老宋首长指着那个铁匣,笃定道:“错不了!这铁匣子闷在这树底下十几年都没生锈,里头锁着的,准定就是叶家那本绝密古医书!”
轰的一下。
蹲在土坑边缘的李秀梅,呼吸骤然停了一瞬,棉袄下摆沾了湿泥也浑然未觉。
她搭在铁匣边缘的五指猛地收紧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梅花铜锁上冰凉坚硬的细密纹路。
那双原本从容温和的桃花眼骤然睁大,瞳孔深处迸发出两团灼灼的亮光,钉在那只乌黑的铁匣上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断骨重生,死人吊命……这可是前朝太医令代代单传下来的孤本!
李秀梅只觉得心口处扑通扑通跳得飞快,在心底翻来覆去地盘算开来:
“姐姐那腿和秦烈情况不同,若是能把里头的奇门针法和方子吃透,姐姐李雨霞腿上最后那点拿不准的隐患,是不是就有了十成十的把握?
更要紧的是公公脑子里,那块压了整整三十年的弹片。
那场凶险万分的开颅手术,一直在脑子里压着,全凭着烧山火的针法强行稳住气血。
她心底始终悬着秤砣,总想着这等在阎王殿门口抢人的大阵仗,非得有师父张百灵当面指点压阵才敢动刀。
“可师父远在天边,天大地大又去哪儿寻?真要这么干等着,公公这把年纪还能经得起几回熬?”
要是……要是叶家这本孤本里真藏着生路,是不是意味着哪怕没有师父在旁掌舵,自己也能摸透门道找着答案?
到那时候,何必再苦等师父音信,自己就能握住那把手术刀,亲手替公公把那块要命的碎铁取出来!
周围静悄悄的,连握着铁锹的秦烈和宋延明都没出声。
“咳!”
一声重重的干咳打破了院里的安静。
秦震山背着双手,拎着那根紫檀木拐杖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拐杖头在冻硬的泥地上杵了杵,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再这么蹲着看下去,天黑透了都吃不上那口热乎的鱼丸子!这帮小年轻抗冻,他这把老骨头肚子里可早就唱起空城计了。
秦震山板着那张黝黑的方脸,鹰眼往四周扫了一圈,拿拐杖指了指前院的方向:
“行了,都杵在这风口里喂西北风呢?这后院的泥坑子有什么好看的?那铁疙瘩埋在土里十年都没长腿跑了,还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飞了不成?”
他顿了顿拐杖,催促道:“赶紧收起来进屋!这都几点了,再磨蹭下去,买来的活鱼都要在盆里冻成冰坨子了!”
老宋首长站在旁边,闻言斜睨了老战友一眼,哈哈大笑起来:
“老秦,我看你是肚子里馋虫造反,等不及要喝秀梅丫头煮的头汤了吧?还拿活鱼冻成冰坨子当借口,厨房里烧着暖气,哪门子的冰坨子!”
秦震山老脸一僵,手里的拐杖又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,吹起胡子:
“胡扯!我是看张妹子和楠丫头,吹不得这后院的穿堂冷风!你个老宋懂个屁的排兵布阵!”
林婉仪拢了拢身上的米色羊绒披肩,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,掩唇笑了一声,顺着话头柔声接道:
“是是是,老秦说得在理。这后院背阴,风跟刀子似的。阿楠身子骨才刚缓过来,亲家母腿脚又受不得寒,咱们赶紧回前头屋里去。”
话音落下,原本凝固的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。
张淑琴被李雨霞扶着胳膊,拢紧了身上的厚棉衣,连连点头:
“对对,赶紧进屋,别把几个孩子也冻着了。”
李雨霞弯腰帮母亲拍了拍裤脚溅上的泥点子,嘴角带着温和的笑:
“妈,我扶您去一楼客厅歇着,里头炭盆烧得旺,暖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