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,《火花》。
dj的声音像一块冰砸进香槟杯,田菲的手指在吉他弦上顿了半秒。
她没抬头,视线落在舞台地板那道裂痕上——三年前就有了,像一条蜈蚣,爬在会所最昂贵的黑曜石地砖中央。
田小姐?dj又催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那种她听了三年的、居高临下的礼貌,商总点的。
田菲终于抬起眼。
包厢在二楼,单向玻璃。她看不见里面,但知道那道目光正钉在她身上。
像三年前一样,像一千零九十五天前的那个晚上一样,像每一个她试图用酒精和安眠药抹掉的噩梦里一样。
她扯了扯嘴角,对着话筒说:商总口味挺复古啊,这歌比我奶奶的假牙还老。
台下零星的笑声。几个常客举着酒杯,等着看戏。
不过——她拨响第一个和弦,有钱的是大爷,唱就唱。
前奏响起。田菲闭上眼睛。
你苦笑的样子,我最怕看……
声音出来的瞬间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太像了。
太像三年前的那个晚上,她在选秀决赛后台,对着化妆镜,对着那个突然闯入的男人,对着那杯被下了药的香槟,唱的最后一句歌词。
她猛地睁开眼,视线直直刺向二楼的玻璃。
玻璃后面,商淼的手指停在威士忌杯沿。冰块正在融化,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,领带松了一颗扣子,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疤——
田菲不知道那道疤的存在,就像她不知道这三年他每周三晚上都会坐在这个包厢,听她唱完最后一歌才离开。
骗我不爱了,听得我多心疼多心酸……
田菲的声音开始抖。不是技巧上的失误,是生理性的颤抖,从脊椎底部一路爬到后颈。
她想起那个晚上,她蜷缩在酒店地毯上,意识模糊中有人用西装裹住她,有人在她耳边说,有人在快门声响起的前一秒挡住了她的脸。
然后第二天,全网都是她和神秘富商出入酒店的照片。
她失去了决赛资格,失去了经纪公司,失去了名字前面那个选秀冠军热门的前缀。
变成了会所的一个驻唱歌手。
原谅我曾经让你有过的不安——
高音部分,田菲突然笑了。笑得台下几个老客面面相觑。
她一边笑一边唱,笑得肩膀都在抖,笑得吉他弦上溅了一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。
常常也痛恨自己,那么不懂表达情感——
她不懂表达情感?
她可太懂了。她这三年每天都在表达,用自嘲表达愤怒,用笑容表达仇恨,用每一句好的老板去你妈的。
二楼的玻璃后面,商淼站了起来。
他很高,一米八八,肩宽腿长,站在阴影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他的助理周谨在旁边小声说:商总,田小姐今天状态不太对,要不要……
不用。商淼的声音很低,像砂纸擦过木头,她状态很好。
可是……
她在骂我。商淼端起酒杯,将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液体倒进喉咙,用整歌,每一个字,都在骂我。
周谨不敢说话了。
田菲唱到副歌:爱像落在心头的火花,把心事完全点亮——
她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一把烧红的针,刺破会所里弥漫的雪茄和香水味。几个客人皱起眉,有人开始小声议论。
深深在乎对方就无法隐藏——
田菲猛地站起来,吉他撞在麦克风架上,出刺耳的啸叫。
她不管,她对着二楼那面玻璃,对着那个她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存在的男人,一字一顿地唱:爱的火花温暖着胸膛,就算曾烫出了伤——
她停顿。
也会在多年后被甜甜回想。
最后一个字,她用的是气声,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声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