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思燕指尖猛地收紧,体检报告被捏得几乎变形,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狠狠压住,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。
八万多,她的救命钱。
她十天后手术的全部费用,是能保住她性命、让她活下去的唯一底气。
在母亲嘴里,就成了随手就能挪用、给弟弟撑门面的零花钱。
她喉咙干涩紧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,是她最后的试探,最后的期盼:“妈,这笔钱不能动。”
“我有用,很急的用处,一分都挪不出来。”
刘梅脸色瞬间沉冷,眉头狠狠皱起,眼里满是不悦和诧异,仿佛不敢相信一向听话顺从的女儿,居然敢拒绝她。
“什么用比你弟弟结婚还重要?”刘梅语气瞬间严厉,带着训斥的口吻,“霍思燕我告诉你,你别不懂事!”
“你弟弟订婚结婚,是终身大事,是咱们霍家传宗接代的头等大事!天大的事,都没有你弟弟的婚事大!”
坐在主位的父亲霍建军,脸色阴沉下来,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,杯底撞击桌面,出清脆刺耳的响声。
“家里养你二十四年,供你吃、供你穿、把你拉扯大,现在让你拿出八万帮你弟成家立业,你推三阻四?”
霍建军声音浑厚严厉,带着极致的道德绑架,“你良心被狗吃了?这么自私冷血?”
一旁的弟弟霍宇轩,全程翘着二郎腿,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,嗑着瓜子,姿态懒散又傲慢。
听到对话,他终于慢悠悠抬眼,眼神轻浮、理所当然,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讥讽:“姐,不就八万块钱吗?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事。”
“你月薪两万,随便熬两个月就赚回来了,至于这么抠搜?”
他身子往后一靠,一副高高在上、理所应当的模样,继续说道:“我跟我女朋友谈了一年多,好不容易走到订婚这一步,就差一辆车撑门面。”
“你要是不给我出钱买车,我婚事黄了,娶不到媳妇,这辈子打光棍,咱们霍家断了香火,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?”
“你别这么自私,过年扫大家的兴,赶紧答应了,亲戚都看着呢,别让我和爸妈丢脸。”
字字句句,冷血自私,毫无半点姐弟情分。
周围的亲戚再次纷纷开口劝说,七嘴八舌,句句裹挟着孝道和亲情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思燕啊,你弟弟结婚是大事,女孩子家不要这么小气。”
“是啊,姐弟至亲,打断骨头连着筋,帮衬一把是应该的。”
“八万不多,你年轻能挣钱,以后慢慢再赚就是了,婚事错过了可就再也没了。”
“懂事一点,别让爸妈寒心,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。”
所有人都在逼她妥协、逼她牺牲、逼她让步。
没有一个人问她,她为什么不能动这笔钱。没有一个人关心她,她是不是遇到了难处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是不是有性命之忧。
所有人默认,她霍思燕的一切,都该属于霍家,都该用来成全弟弟。
她的命,她的健康,她的未来,她的人生,都比不上弟弟的一场婚事、一辆豪车、一点脸面。
极致的冰冷,极致的荒谬,极致的心寒。无数破碎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,狠狠砸进霍思燕的脑海。
前世。
也是这样的除夕,也是这样的场景,也是一模一样的说辞、一模一样的逼迫。
前世的她,软弱、愚孝、心软、愚蠢。
她被孝道绑架,被亲情捆绑,被所有人的劝说裹挟。
她看着父母苍老的面容,看着弟弟急切的模样,看着满堂亲戚的注视,终究是不忍心、狠不下心。
她明明已经查出同样的病症,明明医生再三警告必须立刻手术。
可她最终,还是妥协了。
她掏空自己所有的积蓄,八万多块,一分不剩,全部转给家里,给弟弟买了婚车。
她放弃了最佳手术时间,放弃了自己的健康和性命。
她安慰自己,没事,只是小问题,扛一扛、拖一拖没关系,亲情最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