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渐歇,泥水漫过街面。
沈砚辞直起身,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,扬声下令:“将所有人犯连同口供、物证一并收押,即刻送往大理寺备案。”
“是!”暗卫齐声应和,押着一众打手转身离去。
王雪霞抬手抹掉脸上水渍,神色恢复冷定:“事不宜迟,现在就去递状。知州与张师爷盘踞地方日久,拖延下去,他们必会销毁证据、串供翻案。”
“思路倒是清明。”
沈砚辞缓步走到她身侧,目光落在她微湿的衣袖上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“先回马车更衣淋雨,身体垮了,再周密的计划也无用。”
不等她推辞,他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随从。
精致的乌木马车停在巷口,青禾扶着王雪霞登车,沈砚辞紧随其后坐入车厢。狭小的空间里,两人气息交缠,气氛微妙紧绷。
青禾识趣地守在车外,将车厢彻底留给二人。
王雪霞拢了拢衣襟,率先打破沉默:“侯爷打算如何处置知州一党?”
“徇私枉法、勾结乡绅、雇凶伤人,桩桩件件都是重罪。”
沈砚辞倚在车壁上,指尖轻叩膝头,“本侯手握兵权监察之权,递状直送朝堂,无需经过地方衙门。他们想上下打点,无从下手。”
王雪霞点头,指尖摩挲着袖中备好的状纸:“人证物证俱全,他们插翅难飞。只是王府牵扯其中,恐怕父亲又要出面周旋求情。”
“求情?”
沈砚辞嗤笑一声,寒意彻骨,“王府屡次借外力行凶,纵容嫡女作恶,早已触碰底线。今日一并清算,谁来求情都没用。”
马车行至皇城脚下,沈砚辞率先掀开车帘,伸手递出。
王雪霞看着他伸来的手掌,迟疑一瞬,终究抬手搭上。指尖相触的刹那,沈砚辞指腹微微摩挲,眼底笑意加深。
她迅抽回手,面色微僵,快步走向朝堂外的登闻鼓处。
值守官吏见是镇国侯同行,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见礼。
王雪霞将状纸、口供、物证一一呈上,朗声道:“民女王雪霞,状告本地知州、幕僚张师爷,勾结王府,栽赃商户、私雇凶徒、意图杀人灭口,恳请大人秉公上奏。”
官吏仔细核对卷宗,脸色愈凝重:“案情重大,二位稍候,下官即刻入宫面圣。”
不多时,宫内传召,命二人入殿面君。
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
帝王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阶下二人:“沈砚辞,你亲自陪同民女递状,此事当真如状纸上所言?”
沈砚辞出列躬身,声线铿锵:“回陛下,人犯、口供、物证俱全。”
“知州伙同张师爷,收受贿赂,偏袒王府,多次设计谋害良善,昨夜更是调集打手当众围杀,胆大妄为,目无王法。”
话音落下,朝堂之上一片哗然。
几名与知州素有交情的官员面色慌张,悄悄交换眼神。
王雪霞紧随其后,躬身行礼,字字清晰:“陛下明察。民女只是安分经商,从未与人结怨。”
“王府因嫡庶私怨,屡屡加害不成,便勾结地方官员,欲断我生路。前后下毒、栽赃、封仓、围杀,件件皆是实情。”
她将一路遭遇的阴谋诡计简要陈述,条理分明,句句属实。
龙颜渐怒,猛地一拍龙案:“好大的胆子!地方官员不思履职,反倒与乡绅同流合污,视王法如无物!”
立刻有官员出列求情:“陛下,知州任职多年,素来勤勉,恐是受人蒙蔽,还望陛下从轻落!”
“受人蒙蔽?”
沈砚辞冷眼看向那人,直击要害,“二十余名亡命徒持械围杀,赃款赃物样样齐全,也能以‘受人蒙蔽’搪塞?”
“今日纵容官吏行凶,明日国法何在?朝堂威严何在?”
一句话堵得求情官员哑口无言,悻悻退归班列。帝王当即下旨:“即刻拿下知州、张师爷,押入天牢严加审讯!查抄赃款,罢黜官职,流放三千里!”
“王府教子无方,屡生祸事,罚没半数家产,王府老爷降职调用,闭门思过一年!”
圣旨落地,尘埃落定。全场文武无人再敢多言。
一场盘踞地方多年的利益链条,就此轰然崩塌。
退朝之后,殿外廊下。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青石地面上。
王雪霞长舒一口气,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。
“多谢侯爷鼎力相助。”她转身对着沈砚辞深深一揖,态度坦荡,“今日大恩,我铭记于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