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深处,荒无人烟。
所谓的工事,不过是流寇为了躲避追剿,在山体岩壁下挖掘临时藏身洞窟。
烈日炙烤,黄沙扑面,脚下碎石磨得脚掌鲜血淋漓。
五人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劳作,挥舞沉重的铁镐凿挖岩壁,三餐只有掺着沙土的粗粮饼和少量苦水。
稍有懈怠,便是皮鞭抽打。
同来的几个乡亲,本就体弱,不出两日,便有人病倒热。戈壁之中无医无药,流寇根本不管死活,依旧逼迫着干活。
司马义默默扛起了大部分重活,一边奋力凿岩,一边暗中照料病倒的同伴。
他体格强健,意志坚韧,可连日不休的劳作、恶劣的环境,也让他日渐消瘦,深麦色的皮肤被风沙磨得干裂,手上旧茧叠新伤,渗着血丝。
白日里是无尽的苦役与苛待,深夜歇息时,便是蚀骨的思念。
躺在冰冷的岩地上,耳边是呼啸的风沙,司马义总会想起绿洲村落,想起古丽巴哈尔温柔的眉眼、温热的茯茶。
一闭上眼,全是她伫立在村口的模样。
他最怕的,是村子再遭横祸,最怕那个温柔坚韧的姑娘,日日苦等,望眼欲穿。
而留在村里的古丽巴哈尔,日子同样熬得艰难。
流寇并未信守承诺,依旧在村落周边游荡,时不时进村骚扰,搜刮残存的零碎物资,调戏妇人。
村民们敢怒不敢言,整个绿洲再度被恐惧笼罩。
古丽巴哈尔收起了往日的温婉,每日将草药分门别类备好,加固土屋门窗,带领村里的女子照看老弱。
她每日天不亮就走到村口的沙丘上,朝着戈壁深处眺望。
黄沙漫漫,天地一色,望不到尽头,更望不到归人。
一日、两日、三日……约定的期限早已过去,戈壁方向毫无动静。
流言开始在村里蔓延。
“戈壁洞窟那边凶险得很,听说前两天山体落石,砸伤了不少人……”
“那些兵痞心狠手辣,怕是不会放他们活着回来了。”
每一句议论,都像尖刀扎在古丽巴哈尔心上。
她不言不语,只是每日依旧准时去村口等候,风吹日晒,原本温润的蜜色脸颊褪去光彩,眼底布满红血丝,身形也日渐单薄。
夜里,她独自坐在油灯下,抚摸着司马义留下的旧帕子,无声落泪。
不敢在旁人面前流露悲伤,怕动摇大家的心绪,所有的惶恐、担忧、思念,全都独自吞咽。
第七日深夜,变故陡生。
外出巡查的流寇匆匆回报,追剿的队伍正朝着这片戈壁逼近。
排长惊慌失措,唯恐被包围,当即决定弃掉洞窟,连夜转移。
临走前,这群丧心病狂的流寇,不愿留下活口泄露行踪。
“这些苦力留着也是累赘,全部杀掉,掩埋在黄沙之下!”
冰冷的命令落下,数名士兵端起长枪,对准了疲惫不堪的五名青壮年。
黑暗的岩洞内,绝望瞬间吞噬众人。
一名同伴吓得瘫倒在地,失声痛哭。剩下几人面色惨白,束手待毙。
司马义瞳孔骤缩,生死关头,他猛地推开身边同伴,抄起地上的铁镐,嘶吼着冲向士兵。
“想杀我们,没那么容易!”
铁镐挥舞,他拼尽全身力气反抗。枪声接连响起,子弹擦着他的臂膀穿过,皮肉绽开,鲜血瞬间染红粗布衣袖。
剧痛袭来,他却丝毫不敢停顿,拼命缠斗,只为给同伴争取逃生机会。
混乱之中,山体岩壁被枪弹撞击,原本松动的石块轰然崩塌!
轰隆——
碎石泥沙倾泻而下,洞窟大半被掩埋。
沙尘漫天,惨叫声、枪声、石块碰撞声混杂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