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看着不停荡出涟漪的水,心里也不知道浮出什么情绪。
它从小就在山野间流浪,它们这种人人喊打的“恶兽”,只能风餐露宿。没有同类会在意它脏不脏,舒不舒服,更没有人会蹲下身,只为和它平等对视,多得是居高临下的人族。
陌生的温柔令它隐隐别扭。
它仍倔强开口:“泥而已,风吹一吹就干了。”
阿颜没有强迫它,指了指它的前爪,柔声道:“风吹干了会结块,会卡着你的肉垫,走路一瘸一拐,更痛了。”
她又伸出手,示意它:“很快就好,相信我好吗?”
小花盯着她白皙干净的指尖,耳根处的绒毛浮出烫意。犹豫了片刻,抵不过她坚定又温柔的眼神,一点点挪到水盆前面。
阿颜抬手,托起它的脚掌,轻缓地将它的爪子放进水中。
绒绒的毛一开始和水并不相融。阿颜的手便深入水中,摸上它的手背揉了揉。
水渐渐软化泥垢,她细细揉搓,将爪缝中嵌着的泥土拨了出来。
微痒的触感顺着掌垫蔓延上来,尾巴根也跟着麻麻的,像被天雷劈了一道,虽然它没有被劈过,但是根据猫界这么多年的传言,被雷劈的感觉也该是如此。
它下意识想要缩回爪子,却被阿颜紧紧拉扯住。
前爪洗干净,阿颜又将它放在她的腿上趴着,只绷直了后爪让她洗。
等爪子全部洗干净,粉嫩的掌垫重新露出来,阿颜取出干净软布,帮它擦干水渍。
待到阿颜收拾完毕,准备收回手,才发现小花那条蓬松的长尾巴不知何时抬了起来,一圈一圈卷住了她的胳膊。
尾巴上的绒毛比身上要长一些,被阳光一晒,暖暖地贴在她的肌肤上,带着些留有余地的、小心翼翼的依赖。
阿颜抬眸,和它略有尴尬的眼神对了个正着。
小花立刻偏过头,抽回尾巴,故作淡然地望向远处山林:“我只是怕掉进水里,用尾巴找个平衡而已。”
阿颜笑笑,不拆穿它:“好。”
倒掉已经浑浊的泥水,阿颜从竹篮中捧出一把蓬蔂。此种野果在灌木丛中随处生长,去掉果蒂后,将果肉压碎,用荷叶包裹放入灵湖冰镇,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品尝,味道清甜。
她照旧老方法做,只是这次顺路给小花的饭食中拌了一些。鲜红的蓬蔂被捣成果泥,混合着鲜香肉味,中和了肉的腻味。
阿颜将石碗放在小花面前,轻声道:“尝尝看合不合口味?”
小花低头,鼻尖凑近碗边闻了闻。
这种混杂了果子的肉确实和常吃的肉有很大不同,格外诱人。
可他依旧端着自己的“高傲”,哼了一声,故作挑剔地撇撇嘴:“一般般吧。”
“你还没吃呢。”阿颜戳了戳它的头。
说假话都不知道擦擦口水。
“那我吃了。”小花一副勉为其难、随便吃吃的模样……
阿颜点头,起身去收拾荷叶。
刚离开,就听见身后传来嗷呜嗷呜的声音。转头往下看,方才一脸骄矜的小花,此刻正埋首肆食,齿舌翻卷间,食无余沥。
一刻不到,满满一碗就被吃得干干净净。吃饱喝足,它又挪步到一旁,摊开肚皮开始晒太阳。
阿颜将它的碗收走清洗,小花一顿,然后又跟在她身后,蹲在水盆边看她搓洗。
“我可不是喜欢吃啊。”小花一脸严肃,“我只是不忍心这些肉和野果被倒掉才吃的。”
阿颜将荷叶上残留的果泥拨掉:“哦。”
小花胡子动了动:“你这是什么语气!”
“没什么,证明我听见了而已。”阿颜将红红的指尖放在小花鼻尖前晃动。
小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回移动的手指,心头微痒,有种扑食的本能从身体里被引诱出来了。
它抱住阿颜的手,伸出温热柔软的舌尖,轻轻一下、两下……
开始着瘾般**她指尖残留的果泥。
等到指尖上什么都不剩的时候,小花才“幡然醒悟”,眼神飘忽,淡定也没能维持住,喵的一声跑出老远,仿佛刚才如痴如醉的不是它。
阿颜起身,冲着它跑走的身影喊:“蓬蔂好吃吗?”
小花将耳朵紧紧扣在自己的脑袋后面,这样就能减轻阿颜的声音攻击。
“不好吃不好吃!”
荒山近天,入夜很快。
阿颜又编好一个竹篮,等凑够十个再去同山下的村民换肉。
此地昼夜温差极大,夜风顺着山谷间的深渊,如利刃一般劈向崖边的木屋。阿颜站在崖边照常吐纳一番后,还是没有看见小花的踪迹。
风越来越凉,寒意层层叠加。
阿颜往它经常玩耍的地方去找,果不其然,在灵湖附近的芦苇荡中找到了它,缩在乱石缝隙间,可怜巴巴的。
小花身上的绒毛不比人类身上的布料防寒,挡不住入夜的山风。看见她的一瞬间,小小的身板忍不住颤抖起来,却依旧倔强地卧在那儿。
久而久之,阿颜也摸出它的脾性了,傲气的很,只能顺毛,有时候调侃都不行,说到点子上了,直接“嗷”的一声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