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厌紧紧闭着眼睛,缓慢地停下扑腾的小短腿。
倪子颜低头亲亲他的眉心,手指揉捏着他的耳朵,等到松手时,小猫耳朵已经烫熟了。
关了灯,倪子颜将咪咪放进被子里,侧躺着,找到小枕头垫在猫脑袋下面。
一人一猫面对面。
天际浮白,倪子颜很快沉睡。
客厅钟表的秒针“哒哒哒”走着,舒厌的猫耳朵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。
睡不着。
舒厌睁开眼睛,淡蓝色在眼瞳中流溢着,像缕细水,带着亮闪的微小颗粒。
他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倪子颜。
舒书的事情在他的心里扎下一根刺。舒书于那个男人,何尝不是他与倪子颜。明明对方是陌生的容貌,却好似从骨子里都透出将两人紧紧捆绑的引力。
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第六感。
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她?
*
虽然在一周之内,倪子颜已经接受这个世界上有“月老”,有临界者。
但还是接受不了「一觉睡醒,同事们全都失忆了」这件恐怖的事。
临之荇矫正了姜梓依和姜缘这条线上的误差——
姜缘于去年正常离世,姜梓依正常高考,成为江宁大学服装设计的大一新生。
同时,姜梓依带着姜氏织造技艺拓展市场,借助互联网的热潮,将姜缘的名号打响海内外。
付琳从张斐办公室出来,撑在倪子颜的椅背上问:“姜梓依那件事处理好没?”
倪子颜捧着脸,还没打听清楚在其他人的记忆里姜梓依的具体情况。
只知道“姜原”这个名字,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。
于是她装傻蛋:“什么事情?”
付琳摸摸她的额头:“没事吧乖,上周魔王交给你的任务啊,和姜梓依那边合作的事儿,我们秋季新品要做中国风。”
“哦这件事,”倪子颜开始打太极,“马上处理好了。”
付琳将信将疑,拍拍倪子颜的肩膀:“加油,我相信你。”
倪子颜点头,也在劝自己相信自己。最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,打开电脑给姜梓依的工作号发邮箱。
合作进展顺利,半月后,姜梓依和lsland江宁分部的签约仪式正式召开。
仪式中途,姜梓依身着淡青色玉兰刺绣旗袍发言。这件旗袍,是奶奶最后的遗作,是她十八岁的成人礼。
姜梓依眸色温柔,言语诚挚:“奶奶离世前给我写了一封信,信里说,未来我的每一次成长她都会陪着、看着。我相信现在,奶奶一定在某个角落笑着说“我的囡囡长大了”。是的,您的囡囡长大了,站在您曾经历经过的人生里,没有恐惧,没有对前路未知的无措。我眼前的这条河,是您一直在前方探路,为我劈开江流,我会前行,会追上您,努力和您并肩。我会带着您的技艺,您的爱,走得更远更高。”
话筒放下,全场掌声雷鸣。
倪子颜一边鼓掌,一边望向会展厅后门处。舒厌抱着胳膊倚靠在那儿,见她视线移过来,微妙地挑了挑眉。
台上,姜梓依轻柔地抚摸着胸口处的花,轻轻说:“奶奶,我爱你。”
花朵胸针——那是姜梓依在姜缘指导下做出的第一件成品。
开始与结尾,都穿在了她的身上。
场内忽得飞进一只蝴蝶。
翩然而至。
没有任何诱引,也没有任何香气。
她就扑动着翅膀,悄悄落在姜梓依的胸针上。就好像在笑着说,“梓依,奶奶未曾食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