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延安边区医院,隔离观察。”
陈济堂说。
“她体内的抗体能解你的菌株,但需要一个条件——你交出所有菌株和投放计划。
包括天津那批,和已经运往太原的那批。”
他顿了顿,那兰在厢房又咳了一声,这次声音更闷,像用手捂着嘴。
那五从门边挪开一步,朝厢房方向偏了偏头,又看回陈济堂。
陈济堂没动,目光还钉在佐藤脸上。
“你女儿的命,换你手里所有人的命。
你换不换?”
佐藤一郎把听诊器拿起来,胶管上的桑皮纸在指间蹭了一下,纸边翘起的那一角被带断了,断口露出里面更白的纤维。
他把听诊器绕在手上,一圈,两圈,胶管在指节上勒出印子。
院外巷口传来第二辆汽车的声音,刹车片吱地叫了一声,车门打开又关上。
金毓秀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陈大夫,锄奸团的人到了。
你院里的病人,看完了没有?”
佐藤一郎把绕在手上的听诊器松开,金属头垂下来,在石桌边沿磕了一下。
他看向陈济堂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那五从门房那边快步走过来,凑到陈济堂耳边说了句什么,声音压得极低,但迟照野离得近,听见了最后三个字:又咳血。
迟照野把铜丝从食指上褪下来,一圈圈绕回拇指,绕到一半停住,歪门牙在晨光里露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陈济堂把《御医手札》从脉枕下抽出来,翻到密文页,手指按在裴景桓那行批注上,没看佐藤,只看着院门外金毓秀投在地上的影子。
影子往门槛这边移了半步。
金毓秀撞开厢房门时,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
那兰背对门坐着,手正往枕头底下塞什么东西,蓝布枕套被她攥得皱成一团。
金毓秀三步跨过去,一把按住她手腕。
那兰的手凉得不像活人,指节发僵,信纸的边角从她指缝里露出来,已经攥得发潮。
“拿出来。”
金毓秀没松劲。
那兰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脸色白得能看见太阳穴边上的青筋。
她咳过血的嘴角还留着一点暗红印子,衬得整张脸更没血色。
僵了有几息,她慢慢把信从枕下抽出来。
信封是普通的毛边纸,正面只写了五个字——陈济堂亲启。
字迹歪斜,像是左手写的。
背面有一行日文,铅笔写的,笔画很轻,有几个字已经模糊了。
“佐藤枝子三个月前给我的。”
那兰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她走之前那天晚上,塞到我被窝里的。
我没敢拿出来……我怕。”
金毓秀把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行日文。
她不懂日文,但“懦弱”两个汉字夹在假名中间,她认得。
那兰还在说:“她说这信只能给陈大夫,不能给别人。
可那时候佐藤一郎天天来院里,我怕这信是催命符。
我藏了三个月,夜里天天梦见枝子站在我床头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又肯拿出来了?”
金毓秀问。
那兰没答。
她偏过头去看窗纸,窗纸破了个小洞,晨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枕头上投下一个白点。
那五在门外喊了一声姐,那兰肩膀抖了一下,还是没回头。
金毓秀把信拿到正房时,陈济堂正坐在诊台后面翻手札。
佐藤一郎刚才被裴观言那番话逼住,退到东厢去了,两个军医守在门口,药箱搁在台阶上,铜扣映着晨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