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晏像没听清,皱着眉疑惑:“嗯?”
林栀眼里没有回避,有一种很淡的释然,慢慢说:“你那么显眼,又坐在我旁边,借我笔记,跟我说些有的没的,我不是没感觉。”
“可你当着全系同学的面表白,一群人围着我起哄,我那时候只有慌乱和难堪。”
刘晏一愣,整个人像被这句话钉在椅子上。
他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林栀笑了笑,说:“你信不信都好,我是真的不讨厌你。可你当年那一出,让我太难堪了。”
刘晏回过神来,嗤笑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不服:“你难堪?你有我难堪?我头一次跟女孩告白就被你晾在那,花还没递出去,你就跟要哭似的。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,你喜欢我还不接受我?逗我玩呢?”
他说得急,声音里压着这些年翻来覆去琢磨过的那点折辱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当回事,可真到说出口时,才发觉那根刺还梗在喉头。
林栀看着他,像回到很多年前那条走廊,语调很轻:“不是你的问题,我那时候太自卑了。”
“你让我害怕,我害怕那种被推到所有人面前的感觉,偏偏你一次次的让我丢脸……”
林栀说着又喝了一口酒,这次她直接靠在刘晏的胳膊上,目光放空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某个地方:“你太耀眼了刘晏,全系的人都围着你,你习惯了站在人中间,什么都理所当然,可我不行。”
“别说你,就是普通男生认真跟我表白,我也不敢答应。”
”你花一递过来,所有人都在等我点头,我只觉得手脚发凉,连看都不敢看你,脑子里只想逃。”
林栀把目光移向他的脸,轻轻说:“我那时候的自卑,比你想象得深多了。你那么张扬,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,怕自己一旦当真,就会变成别人的笑话。”
刘晏没说话,偏过头看着她,灯光底下,她新烫的卷发垂在肩头,耳后露出一小截脖子,整个人比前些天松快了很多,他攥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林栀慢慢坐直了些:“刘晏,我真不是看不上你,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喜欢。”
“换谁来,我都一样。”
刘晏低着头怔怔地听着,安静了很久,眼底换上一片他很少有的茫然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设想过很多答案,唯独没想过这个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走廊上,她始终低着的头。
他一直以为她是看不上他,是故作清高,是当众给他难堪,是不给面子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发涩,眼底涌出了一点湿意,他从没想过,她可能只是害怕。
刘晏像被人拆掉了支架,肩膀都松下来,过了好一会儿,他闷声说了一句:“林栀,你这个人,真会拿软刀子杀人。”
“我他妈记了这么多年!你说,如果那时候我娶了你,也就没后面那些屁事了。”
林栀端着酒杯笑了起来,轻轻碰了下他手里的茶杯,把酒杯里的酒小口饮尽,说:“世事难料,没准我嫁你之后,咱俩早离八百回了。”
刘晏闷头笑着没再说话,也仰头把杯里剩的半盏茶一口喝了。
远处隐约传来服务员收台和收拾餐具的的声响,显得清吧更静。
良久,刘晏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还以为,那年只有我一个人难堪……”
他说完笑了笑,像终于把少年时期那点隐秘的酸涩,从身体里轻轻放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