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晏把视线收回来,看着前面的路。车灯切开夜色,两侧的树影飞速往后退。
过了一会儿,刘晏开口说:“把她带走,我承认我是有私心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:“当年大学没追到她,我是挺不甘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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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旸的眉头动了一下,眼睛半眯着看向他哥。
“可是刘旸,”刘晏继续说,“你哥我可一直没越界,这几年我一直真心把她当弟妹。现在你的婚姻出了问题,你怪在我头上?你还当众跟我吵?”
刘晏打了半圈方向盘,车拐上了一条更宽的路,过了一会儿,他心平气和地说:“你自己护不住她,怪得了谁?”
刘旸没吭声,眼神愣愣的,酒意像一层雾笼在他眼睛里,不知道是没听进去,还是听进去了更难受。
刘晏又开了一段,声音慢慢低下来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有点苦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有时候挺羡慕你小子的?”
刘旸的眼皮抬了一下,刘晏呼出一口气:“你有自己热爱的事业,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人。”
刘晏自嘲笑了笑:“可我呢?从小被爷爷领在身边去应酬、研究合同、看项目,我也很累。”
前方红灯亮起,车缓缓停下。
“可是爷爷年纪大了,我不能放掉他一辈子努力的事业,你还不愿意回来帮我。”
他偏头看了刘旸一眼:“这么大的家业,就只有我一个人撑着,我不害怕吗?我也想挣扎,难道我生下来就是要学做生意的吗?”
红灯变绿,车重新启动,刘晏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说:“我当年那么小,看得懂报表吗?是要学什么?我怕死了。好几次,我都想从海城偷跑回来找你。谁不想像你一样自在的生活一辈子,无拘无束?可责任在我肩上,我就得扛着。”
他把这些年没说过的话一句句往外倒,声音忽然重了一点:“刘旸,我这辈子还不够挺你吗?我每天要管几百个员工,他们全都听我的。但是你刘旸,你有任何事情我从来都无条件支持你,我都听你的。”
刘旸的呼吸沉了一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“当初家里逼着你读商学院,是谁拦着家里让你考警校?”
刘旸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他妈的是我!是你这个亲哥!”
刘晏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:“为什么?因为你只有我了,家里人都把你放弃了,你知不知道?只有我还把你当兄弟。不管你再烂再混,我还是一样挺你,我还是一样爱你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,刘晏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可关于她,你让我失望。你遇到事情就走,你只会逃避,所以我打算自己护着她了。”
刘旸睁开了眼,他偏过头,看着刘晏的侧脸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。
他伸手去拉车门把手:“停车。”
刘晏从后视镜看他一眼,没理。
“我让你停车!”
刘晏把车靠边停了,刘旸摇摇晃晃地推开车门,一脚踩出去,差点跪在地上。夜风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,他扶着车门站稳,甩手把门关上,踉跄着转身就走。
刘晏追上去拉住他胳膊:“刘旸!”
刘旸猛地一把甩开,回头转过身来,醉红的眼睛里全是火,瞪着他哥:“你抢走我的女人,现在还来对我说教,刘晏,你算个什么东西?”
刘晏被这一句顶得血往头上冲,他没忍住,抬手一拳砸在刘旸脸上。
刘旸踉跄了两步,靠着路边的灯柱才站稳,他抹了一把嘴角,酒倒是被这一拳打醒了几分。
他没还手,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,兄弟俩就那么一前一后站在深夜的街边。
刘旸慢慢走到一家已经关门的商铺前,在石阶上坐下来,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开始抖,一点一点,无声地哭了起来,眼泪浸进裤子的布料里。
刘晏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,站在旁边看他那个样子,火也没了。
他慢慢走过去,在刘旸旁边的石阶上坐下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关了门的店门口,一个哭,一个陪。
夜深了,街上没什么人,路灯照着两个人,影子叠在一起。
偶尔一辆车开过去,车灯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。
刘旸的哭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刘晏仰头看了一会儿天,又低下头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
他没抽几口,把烟夹在指间,任它在夜风里燃着。
兄弟俩坐在那截冰凉的石阶上,过了很久,刘旸不哭了,也不说话,就低着头。
刘晏偏头看他,伸手把他衣领拉正了一点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他们兄弟俩就坐在那儿,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,把刘旸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也把刘晏的领带吹得歪到一边。
可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小的时候,一个走在前,一个跟在后,怎么都分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