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是在凌晨四点二十看到那条消息的。
流城这两天降温,雨刚停,窗台上还挂着水珠。
他熬夜在档案室看卷宗,盖着外套靠在椅子上打盹,外面有同事刚巡完一条街回来,把他吵醒了。
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,弹出来好几条小雪的消息,他皱着眉头点开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一条一条,像是在报案情,全是感叹号。
他先看到的是“老宅上姐夫他妈联合一大帮亲戚逼姐姐离婚”,再往下,目光停住了。
“老狐狸站出来抱了姐姐!当着姐夫的面把她带走了!”
周远盯着这行字,手指没往下划,看了很久。
档案室很静,只有空调的嗡声。
他继续往下划,看完消息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消息里的名字落进眼里,轻轻刺了他一下。
他把外套的拉链慢慢往下拉了一点,又拉回去。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晏这个人,能想起来的场景只有林栀婚礼上那一次,印象不深。
那天他在客人里坐着,离主桌有一段距离,他作为大哥上台说了几句祝酒的话,话说得漂亮,人也很精神。
后来他端着酒杯走过来,客客气气地敬了一圈,说“周警官辛苦了”,又把小雪逗得耳朵通红。
那人身上有种惯于在人前周旋的松弛,笑起来像什么都拿得住。
后来呢?后来他只从林栀和小雪的口中零零散散听过他几回。
小雪隔三差五跟他抱怨“那个老狐狸嘴欠”、“故意找我姐茬”、“天天惹我姐不开心”、“老狐狸有事没事就往我姐办公室跑,我姐都不搭理他”、“他让我姐在会上难堪,在家宴上阴阳怪气”。
他听着,没多问。那是林栀的生活,他没资格打听太多。
他曾经也以为刘晏就是林栀工作里的一块绊脚石,一个关系上的麻烦。
他那种人,脾气轻浮,爱逗人,逗多了没意思自然就散了。
可这条消息告诉他,不是。
他从没想过,这个人会当众把他弟弟的婚姻撕开一道口子,还当着刘旸的面说“你现在有离婚的理由了”。
周远靠在椅背上,看着档案室那盏日光灯,光线亮的刺眼。
可他不觉得惊讶,心里很平静,说不上是愣住了,还是早就有准备。
他只是慢慢意识到,原来在他没看见的地方,有人已经陪着林栀走过了一段他从来不知道的路。
一个人愿意在一屋子人面前,为他弟媳站起来,当着刘旸的妈、当着满桌亲戚、当着刘旸的面把人拉走,那不是冲动,是想了很久、憋了很久,终于不打算再忍了。
周远不想往下想更多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角色,不是那个能去追问的人。这件事他不该知道,也不该掺和。
他和林栀之间,从来没有名分,也从来不需要他插手。
可刘旸不一样,那是她的丈夫。小雪拿他当能扛事的人,消息说得那么急,说明现在那个家已经乱成一团了。
他必须联系刘旸。
周远拿着手机,翻到刘旸的号码,拇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他被夹在中间,被小雪推了一把,又被自己的旧事拽着,半步都动不了。
他硬着头皮给刘旸拨了个电话,响了两声,他挂了。
周远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随后他点开和刘旸的对话框,上一次聊天还停在集训第三周,刘旸给他发了张操场的照片,说:这地方风大得能把人吹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