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的书房很大,两面墙全是落地书架,塞满了书脊厚薄不一的大部头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书味和陈年茶叶的醇香。
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黄铜台灯的老式书桌,台灯亮着,光晕拢住桌面上一沓摊开的文件和一个青花瓷茶杯。
靠角落的桌面上有几本翻了多年的旧书,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,叶片油亮,养得很好。
桌角压着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刘旸大概才七八岁,被爷爷按在腿上,笑得一脸不情愿。
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襟羊毛衫,摘下老花镜搁在文件上,拿起桌边那串珠子,朝她点了点头:“坐吧。”
林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,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,大概是为她提前准备的。
“爷爷,您找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,端起自己的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时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。
他没有绕弯子,第一句话就把林栀钉在了沙发上。
“你流产的事,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?”
林栀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开场,心里越来越不踏实,爷爷不是那种会专门把她叫来闲聊的人。
她手指猛地收紧又慢慢松开,勉强挤出一句:“啊……我,我身体好多了,谢谢爷爷关心。”
老爷子说了几句公司的事后,把面前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。
“林栀,爷爷今天叫你来,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林栀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公司的标识,厚厚一沓,像是某种协议或方案。
老爷子看着她,目光不像是在审视,倒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观察了很久,终于决定亲自过目的东西。
然后他说出了那句真正让她僵住的话:“我这老头子,时日不多了,没跟你们说。”
林栀猛地抬起头。
他抬了抬手:“不是想吓你,我活到这个岁数,怕的不是病,是底下这一摊子没人能替我稳稳当当看着。刘晏有本事,可心里那本账比谁都乱,我不放心。他能力是有,但心思太浮。刘旸那小子死活不肯回来接,你也知道他那脾气,一门心思当警察,让他坐办公室比让他坐牢还难受。”
他看向林栀:“你比他俩都清醒。”
“你和刘旸的事,我多少听了些风声。我不问你们小两口谁对谁错,也不想拿长辈的架子逼你。刘旸是我孙子,你也是我刘家的人。我今天叫你来,不是要劝你。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主张。我就问你一句,你自己,是怎么打算的?”
林栀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想先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。别的,等刘旸回来再说。”
老爷子点点头,看了她半晌,像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,也不失望。
他继续说:“我只说一句,哪怕到最后,你和刘旸真走不到一块儿,我也不希望公司这些摊子,因为你走了,就没人能收。”
“我不是只把你当孙媳妇。你能做事,这比什么都实在。”
爷爷说完这句话停下来看着她,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林栀轻声说:“爷爷,我明白。”
老爷子点点头:“接下来我想让你自己带一个专项组。不大,就三四个人,先碰那些老项目里的糊涂账。名义上还归刘晏管,但汇报线直接对集团财务中心。”
林栀抬头看他,老爷子说:“这不是升职,是让你干更难的活。你带得动,以后没人敢只把你当刘家的儿媳妇看。带不动,你自己也明白。”
林栀听完,没有多问,也没有推辞,说:“行,我接。”
老爷子看着她,忽然轻轻笑了,像透过她看见了当年那个还没进刘家、在财务部最底层熬夜对账的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