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低头看水波一圈一圈荡开,伸手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水很凉,凉得她缩了缩指尖,又忍不住再放下去,顺着一道波纹慢慢滑过去。
刘晏在她斜对面,叫了壶热茶,倒进三个粗瓷杯里。
茶很烫,他先推一杯给林栀,又递一杯给还在船头乱窜的小雪,说:“喝点,别光顾着拍。”
小雪回头接过去,一口灌了半杯,烫得直吐舌头:“臭狐狸,你想谋杀我?”
刘晏笑的没心没肺:“我是想让你闭嘴。”
小雪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,转过头找姐姐说话:“姐,你小时候坐过这种船吗?”
“坐过,很小的时候,姥爷带我去赶集,渡船就是这样。”
小雪“哇”了一声:“那这船和咱们老家那边像不像?我是没坐过,我妈也没空带我去。”
林栀点点头:“像,水汽的味道也像。”
她说完又望向江面,眼波淡淡的,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刘晏坐在船尾,听着她们聊天,没插话,偶尔抬头看林栀一眼。
她今天还是没怎么笑,但不再像昨天那样整个人缩着,至少会主动说两句了。
船行得慢,快到河湾时,刘晏让船家把船往芦苇浅处靠一靠。
江风从河湾拐进来,带着水草和晨雾的味道。
船到河中间,雾散了些,太阳从山后透出来,把江面照得亮闪闪的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小雪忽然站起来,说:“我们要不要唱个歌?就那种划船调,电视里那样的。”
刘晏说不会,小雪理都没理他,转头看林栀,“姐,你哼一个嘛,随便哼哼。”
林栀拗不过,轻轻哼了一小段安城那边的旧调。声音很小,被风托着,断断续续的。
船家听了也乐,说:“这调子还是我年轻时候听过的,现在会的人可不多了。”
“姐你好厉害,连这都会!”
林栀低头笑了一下,说:“跟姥爷学的。”
刘晏没吭声,他抬眼看着林栀,觉得心底的那股躁动好像被这几句调子抚平了不少。
船又往前行了一段,靠了岸,岸边有片老石阶,几步上去就是条旧街,青石板被磨得发亮,两边开着些茶叶铺、糕点铺和卖手工艺的小店。
小雪拉着林栀一路逛,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看。
有一家卖手编绳结的小摊,小雪蹲下来挑了很久,最后给林栀手腕上系了一条红色的,说:“姐,戴着,辟邪。”
刘晏站在旁边,掏钱付了,小雪回头:“谁让你付了?这是我送我姐的!”
“就你那点零花钱,还是留着买糖吃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小雪翻了个白眼:“行,我就当被老狐狸请了。”
林栀摸了摸腕上那条红绳,小摊后面有个银发奶奶,笑着说这红绳能保平安,也让心上人惦记。
身后俩人在打闹,没听见这句话。
林栀笑笑,说了声谢谢。
三个人在旧街上走了大半个上午,林栀走得不快,刘晏和小雪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。
小雪不安分,一会儿拿根糖画,一会儿去逗路边趴着的小猫。
有只橘白小猫眼神特别像小歪,林栀蹲下来看它,它也不躲,朝她叫了一声。
林栀伸手,它就用小脑袋蹭她手心。
她鼻子一酸,没哭,很轻地说:“你也要好好吃饭啊。”
小雪在旁边眼圈红了,她拽了拽刘晏的衣袖,刘晏会意,没说话,两个人就站在她身后,等她慢慢起身。
林栀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那根红绳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,转过身,说:“去吃饭吧,我饿了。”